赵老说完过后看着副驾驶的方言,顿了顿问道:
“说实话,我看你倒是挺有天赋的,而且人也年轻,就连影响力也是中医里数一数二的,你有没有想过,要是你来做这事的话,肯定能够做的比一般人都好。”
方言听到赵老爷子这么说,他笑着说到:
“老爷子,您抬举了。我也是这几年折腾的多,中侨办的廖主任也可以用我,所有有点影响力,但是中医里我最不熟悉的,就要算这中医外科了,我自己都是二把刀,怎么能够把其他人教好呢?”
“就拿今天的事来说,要不是您今天过来,我还真是搞不定今天的问题。”
“那指定这会儿都还没收工呢!”
赵炳南听到方言这么说,他摆摆手说到:
“我看未必,你今天两台手术做的都相当好,虽然第一台难了点,一直都是我在指挥,但是你上手后做的依旧不错,到了后面那个小李的手术,你已经做的相当可以了,哪怕是我来做,也未必有你做的好。”
“哪怕你是真的没怎么碰中医外科,没有什么信心,但是我看得出来你这方面是相当有天赋的,就说你手的稳定程度来说,就没几个人能够比的上,这就是天赋。”
“虽然我们经常说勤能补拙,但是谁不想在学新东西的时候不花什么力气,直接三下五除二就学会呢?”
“我说的是真的,你可别浪费你这天赋了!”
赵炳南做了一辈子的中医外科了,一个人在这方面有没有天赋,他是能够从细节上观察出来的,更何况方言的天赋几乎都达到不用观察细节,就已经能够看出来的程度了。
所以他这会儿已经想说收徒的事儿了。
方言听到赵炳南说到这里,于是说道:
“我现在手里掌握的还都是一些书籍里面记录的手段,也就是我理解和动手能力稍微强一些,真的要是遇到复杂的,我还是两眼一抹黑,如果您要是能指点指点我,这宣扬中医外科的事儿,我倒是真还能做一做……………”
说着方言看向后视镜里的赵炳南。
赵炳南听到这里明显一怔,旋即摸着胡子笑了起来:
“哈哈,什么指点指点的,你要是看得上老头子我的手艺,我全交给都行。”
这时候正在开车的安东插话道:
“那不是就成师徒了吗?”
不等赵炳南回答,方言就点点头说道:
“是,如果这样确实要拜师才行了。”
他心里很清楚,这个形式是非常要必要的,如果不拜师,人家绝对不可能把压箱底的东西交给你,就算是老爷子自己愿意,其他的徒弟肯定也会闹腾。
所以必须要这么个名分。
更何况师徒关系在他的运作在,已经得到了官方的承认,这可是能够登记在档案里面的,也就是现在的医生证件拿出来,还能看到你的师承,这相当于又在师承上面加了一道官方的锁,拜师这事儿就变得更重要了。
听到方言这么说,赵炳南说道:
“我也一大把年纪了,怕是教不了你多久了,如果能够收你这么个关门弟子,那可算是我占便宜了。”
老爷子这会儿还不太清楚方言的想法,这话多少有点试探的意思了。
要是其他人他肯定不会这样说,但是眼前这位可不一样,身上的光环太多了。
而且他拜的师父也都和他同样有名的人。
焦树德算起来还是他的领导,虽然只是个组长,平日也没怎么管他们,但是人家地位摆在那边。
另外还有个双桥老太太,这位可是正骨金字塔顶尖的人物。
至于还有一位虽然医术不怎么出名,但是同样也是不能忽略的存在,今天方言不是都说了嘛,他的手之所以这么稳定,那原因就是因为跟着陆东华学武练就的。
再加上方言身上的光环和号召力。
所以赵炳南才不敢托大,没有把收徒这事儿当成对方言的恩赐,反倒是认为能够收方言这么个徒弟那真是捡便宜了。
方言听到赵炳南那句“占便宜”的话,知道老爷子已经把姿态放到最低了,自己如果再推辞或者含糊,反而显得不够尊重。
他从后视镜里看了赵炳南一眼,转过头去,对着后座的赵炳南语气认真的说道:
“赵老,您要是愿意收,那我就拜。不是客套话,我是真想把您手里那套东西接下来。中医外科现在断档太严重了,再没人接,等您这代人都退了,就真没几个人会了。”
听到方言这话,看着他认真的样子,赵炳南差点拍大腿,就等着这句话呢,他当即说道:
“好好好,你这么给我老头子面子,那别的不说了,择日不住撞日,就今天晚上,去我那边,让幼波做个见证!咱们今晚就把这事儿给办了!”
“这么急?”方言有些错愕的看向老爷子,这会都大半夜了,大家都等着回去睡觉呢,这要在搞个拜师仪式,怕不是直接奔着后半夜去了?
再怎么精简总归还是要折腾一会儿的。
赵炳南也是一愣,发现自己不小心暴露了心中急切的想法,于是赶紧打了个哈哈:
“哈哈,老糊涂了,这都大半夜了。”
他倒是没藏着掖着,干脆直接说道:
“实不相瞒,我是见猎心喜。干了一辈子外科,见过的年轻大夫多了,像你这样手稳、悟性高,还能看懂这行当难处的,头一个。我怕晚两天,你又被别的什么事绊住,回头不认账了。”
方言听到这话哭笑不得,他说道:
“赵老,我怎么会不认账呢,拜师这事儿,您定日子就行。今天晚上确实太晚了,关老他们也忙了一天,这会儿估计都累了。不如您看个方便的日子,我带着拜师帖登门,该走的礼节一样不少。”
赵炳南听到“拜师帖”三个字,眼睛亮了一下。
说实话之前没有官方承认的时候,拜师都是一切从简,哪怕是稍微搞的大一些那也只是相熟的几个人一起见证一下吃顿饭。
以前什么拜师贴?
想都不敢想,这要是被人找到了,那指不定就是把柄了。
能够让你收徒就算是睁只眼闭只眼了,还搞什么拜师贴哎?
但是得到官方承认过后,这老规矩还真就能用了,而且还一点毛病没有。
突然老爷子就感觉挺高兴,要知道拜师这事儿被官方承认还是方言搞的,现在他要拜自己为师,还有拜师贴,这事儿还真是不错。
他沉默了两秒,然后笑着说道:
“那行,就明天下午吧。你上午来学东西,下午把事情办了。不搞那些虚的,就请几个朋友一起做个见证,你敬杯茶就行,我可听说你焦师父当时也就只是廖主任见证了一下,然后就喝了杯茶,我这里也别搞复杂了,拜师贴
意思意思就行了。”
方言没有犹豫:
“好,明天下午,我过去。
赵炳南点了点头,眼底的喜色压都压不住,嘴上却不忘先把正事敲定:“明天上午你早点到,我把升丹的几样基础配比先教给你,还有药线的搓法,看着就是搓棉线,力道松紧、药粉挂得匀不匀,全是门道,差一点效果就天
差地别。”
方言答应下来,接下来赵炳南又感慨了下方言推动的这个拜师的制度。
说起来他身边的老朋友在这个制度出来过后,都已经不收徒了,也就是他碰到了方言,才能在收徒得到官方承认后收下这第一个徒弟。
很快前面关庆维开的车停了下来,他们已经到目的地了。
安东也停下了车,方言下车给赵老爷子打开了后面的车门。
这时候关幼波他们也下车了。
就在这时候赵老下车当着关幼波他们对着方言说道:
“下午拜师也不折腾,就请两三个相熟的老朋友,都是圈内懂行的,坐一块儿喝杯茶做个见证就行。不搞排场,咱们凭手艺传家,那些虚头巴脑的都免了。”
“行,都听您安排。”方言一怔旋即点头答应下来,很显然老爷子这是故意说给关幼波他们听的。
赵炳南又补了句:“拜师帖你随便写写意思到了就行,不用整那些文绉绉的老八股。我收徒弟看的是心性和手艺,不看纸面功夫。”
这时候的关幼波听到后,好奇的问道:
“不是,你们在说啥?谁拜师?”
刚才上车的时候还啥事儿都没说呢,这也就二十多分钟,怎么突然就说到拜师了?
关幼波这话一问出来,赵炳南就笑了。
他站在车边,对着关幼波扬了扬下巴,一脸随意的说道:
“刚才在车上聊了几句,我见小方外科这块儿悟性不错,又正好聊到中医外科传人断档的事,就顺嘴提了句收徒。小方没推辞,那就定了,明天下午办。”
“哈?”关庆维和邓丙戌两人也懵逼了。
“师兄你要拜师?”
“师父您要收徒?”
两人异口同声的问道。
方言和赵老爷子对视一眼,他没有开口就听到赵老爷子说道:
“啊,这不是刚好拜师也得到官方承认了吗,我这八十好几了,收个关门弟子,也算是支持官方工作了。”
关庆维这边还有些懵逼,帮忙帮成了拜师,这转折快得他脑子都没转过来。
邓丙戌更不用说,他跟了赵炳南十几年,深知自己师父收徒有多挑剔,这么多年也就收了他一个正式入门的徒弟,平时教学生都是教完就走,从不多留。
现在突然说要收关门弟子,而且只用了二十多分钟就定了下来,邓丙戌感觉像是做梦一样。
赵炳南看到两人脸上的表情,摆了摆手,语气轻松得像是聊家常:“你们俩别这副表情。人家小方外科这块儿确实有东西,我教他点手艺,他帮我把中医外科这块牌子立起来,各取所需,不是挺好的嘛。”
关幼波站在旁边,听了这话没有立刻接茬。
他看了一眼方言,又看了一眼赵炳南,然后才缓缓开口:
“好你个老赵!闷声干大事啊!”
“还说什么支持官方的工作,你这不是捡着宝了嘛,方言是什么人啊?”
说完还看了一眼方言。
方言赶紧摆摆手说道:
“我们刚才其实就是讨论了下中医外科的在现在医学结构里面的地位,考虑到西医对他的替代性,这才聊到了关于加强中医外科自己特色发展的事儿,然后就说到了师承这块儿,赵老是中医外科的高手,我能够拜师学习,不
光是我自己的福分,也是想要让中医外科发扬下去,这个师我肯定不能白拜,后面中医外科的发展,临床,教学,我都可以参与。”
说到这里方言还是给众人上了下价值。
关幼波听完,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郑重。
这里面的逻辑其实只要一想就明白了,现在中医外科确实是比较尴尬,如果方言能够在赵老这里学到东西,凭借他的影响力,首先就可以带动中医外科在协和开起来。
然后就是新中医学校还有大学里面,要知道方言是可以编写教材还是新的药典的副主编。
他点了点头,对着赵炳南道:
“你们这是想把这一科整个撑起来啊。”
“就冲这份心气,你这徒弟收得值,比收十个只懂照方抓药的都强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赵炳南捻着胡须,腰杆都挺得直了些,一脸与有荣焉,“我活了八十多,看人还没走眼过。这孩子手稳、心正、格局大,中医外科交到他手里,不光不了,还能比咱们那时候走得更远。”
关庆维这时也彻底回过神来,脸上的错愕全换成了喜色,上前一步对着方言拱手笑道:
“师兄,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!有赵老亲传外科真髓,加上你本身的底子和号召力,中医外科这门快要冷下去的手艺,铁定能重新热起来。”
邓丙戌也上前半步,对着方言说道:
“师弟,我跟了师父十几年,从没见他这么快点头收过人。今天看你做那台神经旁盲刮,我就知道你是真懂行的。往后咱们同门共事,你多带我精进手艺。”
方言一怔,好家伙直接叫师弟了,果然和老头子是同款急性子。
“邓师兄客气了。”方言连忙拱了拱手,“我外科底子薄,临床经验远不如你,以后还要多向你请教。咱们跟着师父,一起把该传的东西传下去。”
关庆维和邓丙戌都笑了,气氛一下子松快了不少。
接下来时间也不早了,方言赶紧和他们告辞,让他们赶紧回去休息。
他也得赶紧走了。
告辞过后,方言上了车,这才朝着家里的方向而去。
上车过后,安东对着方言说道:
“师父,这拜师要给师公说一声吗?”
“这会儿挺晚了,他肯定是睡了,明天早上和他说吧。”方言说道。
安东好奇的问道:
“师父,我看武侠小说里面都是一辈子只能拜在一个门派一个师父门下,为啥中医能够拜这么多人为师呢?就比如您这么多师父,我学的东西到底怎么算呢?”
方言靠在椅背上,闻言笑了笑:
“武侠那是编出来的江湖规矩,中医从来不是这套路数。自古行医就讲究‘转益多师”,内科、外科、正骨、针灸,本就是各立门户的手艺,各有各的真传,谁也包圆不了所有病。”
他顿了顿,给安东掰扯清楚这里面的名分:
“真论老规矩,只要是入门递帖、行过大礼的都叫本门师父,算是入了人家的门墙。”
“当然还有一种是学校那种专科授业的恩师,我们学的好,人家愿意传授课本之外的独门手艺,只要礼数到了,人家愿意教,就能拜师。像是大学里面好多学生,但是教授们总归是要收几个顺眼的当自己的徒弟,以前古代的
名医游方天下,走到哪碰到有绝活的,就留下来请教半年一年,磕头认师的多了去了,没人说这是坏规矩。”
“放到现在也一样。”方言接着说,“你师爷是我回来第一个拜师的主师承,档案里主记录的就是他,是正经入了门墙的,但是我学的更多是他的功夫,但他是我拜的第一个师父,现在也和我在一起,我给他养老,和古代时候
的师承一样,你和正义索菲亚,也都叫他师公,至于其他的,拜师的焦老那边,我学的是药方,罗老太太那儿是正骨专科,赵老这儿是外科专科,都能单独备案进师承档案,官方认,业内也认,不算乱了章法,其实真的要算,程
老,玉川教授,还有南通的良春叔公,甚至是广州那边的老他们都是教了我不少他们压箱底的东西了,如果要算师承也能算。”
安东听得恍然大悟,又问:
“那我跟着您,以后算哪门的啊?”
“算我的。”方言语气平淡却笃定,“我把内科、正骨、外科的本事揉在一起,教给你的是能直接用的治病法子,不用纠结哪门哪派。中医的根是治病救人,不是守着门户当宝贝。能把各家的长处都接住,能把手艺传下去,比
守着半亩三分地坐井观天强得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