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开始, 他们是进入了府中,萧天权养伤的房间里挂着一幅画,他们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,观摩着那幅画,不知不觉双双被吸进了画中世界。
“你说的有些道理。”
“师兄,祭出星辰剑,破了这幅画。”
星辰剑克妖邪,她不信破不了亭瞳的局。
萧天权持剑立在画前,凝神一瞬,一道白光从剑中飞落,凝作窈窕的女子身影。
“绛河姐姐!”沈摇光高兴地唤道。
绛河清丽的面容上展露出温柔的笑意,问:“小七,你们可是遇到了麻烦?”
沈摇光指着墙上的画道:“我们困在了一幅画里,需毁了此画才能出去。”
萧天权歉疚道:“我已无力驱使星辰剑,还请绛河前辈代劳。”
“这有何难。”绛河扬手一挥,凝出星星点点,她再次化作白光,回到了剑中。
那星辰剑无人掌控,凭空飞起,朝墙上的画劈了下去。
画中爆出一团团黑烟。
沈摇光晃了晃神,定睛一看,自己和萧天权仍身在方才那间屋里,只是她坐在床侧,萧天权躺在床上,屋外不再是浓墨般的黑夜,而是漫天霞彩的黄昏。
亭瞳背对着天光,站在窗畔,身后是万丈霞光,他眉眼精致,皮肤白皙,美丽得像是春山夜间的花妖。
飘在半空中的画卷缓缓合起,飞回他掌中。
少年唇角一弯,笑言:“你们两个是最快出来的。”
“其他人呢?”沈摇光问。
“其他人?”亭瞳唇角笑意愈发得深,“刚才你们不是在画中见到他们了吗?"
他的意思是他把其他人都做成了画里的npc,让每一个被吸进画里的人都体会一遍当初张家的经历,假如她和萧天权一直被困在画里,那些人就是他们的下场。
沈摇光想到刚才画里的那些行尸走肉,后颈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“张府的小少爷后来如何了?”萧天权已然知悉眼前这少年就是画里的主角,而他和沈摇光经历的是真实在张家发生过的事。
思及亭瞳的遭遇,萧天权心情复杂,感怀万千。
“萧公子对这个故事感兴趣?”
萧天权不言。
亭瞳叹息:“我倒是有兴趣讲故事了呢。”
他的目光追逐着霞光里的飞鸟,声音变得空灵悠远:“故事里的活埋,不是那张府少爷的结局。”
有人怜惜张家少爷的遭遇,活埋他的时候,偷偷在棺木上留了孔洞,插上芦苇的杆子通气。
张家少爷在地下躺了三日,通过坚持不懈的呼救,被一个过路的行商救了下来。
那行商收他为养子,请来先生教导他琴棋书画,少年于绘画上自幼便展露出不凡的天赋,经张家大祸后更是进步神速,一笔一画,大喜大悲,通察世情,能引鬼神共鸣。
不到十五岁的年纪,少年的名气就传到了上京。
上京的侯府世子同样爱画,听闻他名声,前来挑战,两人在城中设了擂台,请来五名当世成名的画师做裁判,而在比赛的前一天,城中各大赌局涌进无数百姓,人们都相信少年天才的名头,倾家荡产买他赢。
少年私下也踏入赌局,意气风发的押了一两银子,回到府中,却被自己的义父唤进了密室。
义父要求他当众输给世子。
少年不服,丹青一道各凭实力,凭什么要在权贵面前低头。他有才华,有傲骨,上天赐予他画丹青的手,赋予他其他人未曾经历过的苦难,就是为了让众生看到他的画,赞扬他的天赋。
他如何能辜负上天,辜负那些信任他的人。
少年平生第一次在义父面前的叛逆,就是在比赛中光明正大的赢了世子。
他以为只要去向世子请罪,自己一力承担罪责,世子就会放过他养父一家。
但要他输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世子。
反之,是世子极力要求那五名裁判秉公判断。
而他的养父,在比赛前暗中开设最大的赌局,押了自己的全部家当。
从养父决心培养他的那一刻起,他就是养父手中最大的棋子,经年的心血,都是在等这一天。
这一天,养父满盘皆输。
那平日里仁善慈祥的养父,揭下面具,露出狰狞的面目,亲自挥棒打断他握笔的手,在他凄厉的哀嚎中,焚毁了他的全部画作,而后,将他关在地牢里活生生的饿死,又在他死后,叫人将他丢在乱葬岗给野狗分食。
他在不甘和绝望中死去,皮肉腐烂脱落,变成一副干枯的骸骨。从始至终守着他的,只有那只吃了他心脏的小乌鸦。
由于生前怨气极深,他死后直接堕入修罗道,用这仅有的一副骨架修炼成鬼身。
以骷髅之躯行走世间,不得不披上一张人皮,人每年都要更换,方能保持容颜不腐。
四处褫夺人皮,在灯火深处用画笔细细描绘自己的容颜,因此世人唤他画皮鬼。
亭瞳所言,与原文的设定差不多。沈摇光道:“白秋嫣口中的画师就是你?”
“是我。”
“是夏鸣蝉与你做了交易,帮她们二人换脸?”
“世上有很多人不喜欢自己的脸,我帮他们画皮,画出他们想要的容颜,作为报酬,十年后,他们的皮囊归我。”
“夏白两位小姐只一人回了家,还有一人呢?”
“你们来寻我,不就是为了找她吗?星辰山来的猎妖师,不如让我领教一下你们的本事。”瞳阴恻恻地笑,“来人,将他们给我关起来。”
关押沈摇光的是个狭窄的石室,四面无窗,只有一盏甬道里的油灯送来微弱光芒。
沈摇光沿着墙角四处敲敲打打,走了一圈后心里有了底。
等到饭点送来饭食,饱腹一顿后,有了怪力,摇光抡起拳头在墙上砸了个洞。
隐隐有光透进来,沈摇光欣喜不已,顺着这个洞继续挖下去,就能逃出这个石牢了。
她信心大增,又接连砸几拳头,透进来的光越来越亮,足够容身时,她爬进了洞里,一边砸,一边爬,直到将这面石墙彻底打通。
从洞里钻出来,看清眼前的景象,沈摇光不由大失所望。
她先前见到的光,不是阳光,而是无数盏明灯散发出来的光晕。这光虽刺目,尚在双眼可以承受的范围,她眯了眯眼睛,大片明黄的光晕里,一道熟悉的人影映入眼帘。
“谢、谢司危?”沈摇光难以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。
谢司危坐在池中,两只手被铁环扣住,被迫向两边展开,水面漂浮着大量的冰块,淹没到他胸腹的位置,氤氲的寒气将他的脸冻得发白,便是眼角那妖艳的朱砂痣也隐隐褪了色,变得黯淡至极。
沈摇光提着裙摆,轻手轻脚走到他跟前。
青年半垂着脑袋,苍白的侧颊贴着两缕乌黑的湿发,双目起,一动不动,分不清是死了,还是昏了。
周围飘散的烛火,织出金黄色的光晕,将那张完美无缺的脸照得一览无余。
沈摇光半伏下身子,握住垂落的袖摆,小心翼翼地探出手去。
指尖触及他温凉的肌肤,像是摸到了细腻的白玉,虽然有些冷,的确是活人的皮肤。
没有死。
那一瞬沈摇光说不清是什么滋味,好似盼着他死,又好似没那么强烈的希冀他去死了。
她托着脑袋,认真思索着谢司危为什么会在这里。
那邪佛的功法能克谢司危,谢司危隐隐显露出真身,沈摇光以为他是怕萧天权发现他的身份,提前溜走了。
池中寒气凝结,冰块越来越多,谢司危深受星辰之力的折磨,比旁人要畏寒些,这些冰块禁锢着他的身体,有意引导着他寒疾发作。
换脸的夏白两位小姐,废弃的尼姑庵,被唤醒的邪佛,能诱导星辰之力的寒冰池,卧底的乌鸦,树下指路的农夫………………
步步都是提前设置好的陷阱,亭瞳要的原来不止萧天权,还有谢司危。
好一个一箭双雕!
“谢司危,谢司危,你醒醒。”沈摇光抬起手,在他脸上掴了两巴掌。
萦绕着寒气的雪白面孔,因这两巴掌浮起一团红晕。
谢司危却毫无反应。
“真昏过去了啊。”沈摇光在池边坐下,伸手拨了拨池水,荡开一圈圈涟漪。
亭瞳小气,送来的饭菜分量不多,徒手挖洞已将她的力气全部耗尽,再想打穿这里逃出去,需得补给更多的能量。
沈摇光砸吧了下嘴。
乾坤袋里有她平时备着的零嘴,可惜在被关进来前,被亭瞳的手下摸了去。
不如找找谢司危身上有无吃的。
沈摇光绕到谢司危背后,慢慢趴伏下去,左手撑在池边,右手探入谢司危的衣襟。
“沈摇光,你在找死?”
冷不丁的嗓音像一道炸雷在耳边响起,吓得沈摇光一哆嗦,下意识偏头望去,谢司危睁着凌厉的双目,侧头望过来。
两人鼻尖相碰,呼吸里猝不及防有了彼此的气息。
沈摇光猛然吸到一口淡雅兰香,心中暗骂了一句,飞速躲开。
这厮只不过喜欢些兰香,怎的全身仿佛被兰香腌过,沈摇光这一口像是嘬了口花蜜,整个胸腔里都是甜香。
她心脏噗噗直跳,暗自庆幸自己躲的及时。
“这么胆小?”谢司危挑起长眉,对她的反应嗤之以鼻。
“人吓人,是会吓死人的。”沈摇光拍了下他的后脑勺。
谢司危双手被缚,只能任由她作为,乌黑的两丸眼瞳攒了满池的寒气,杀气腾腾地盯着她。
沈摇光的脖子上还挂着他的一截真身,不敢太过胡作非为,收回了手,讷讷:“谁叫你吓人的。”
“不做亏心事,怎会被我吓到。”
“我做什么亏心事了?”沈光表面理直气壮,其实非常心虚。
“你摸了我。”
“你胡说!我那是.....那是在搜身!”
“你搜我身做什么?”
“我记得出门前你往袖中塞了颗甜桃。”沈摇光没了刚才的精气神,无精打采地盘坐着,“我饿了,没力气,怎么救你出去。”
“桃子没了。”打架的时候,桃子被邪佛拍烂了。
“啊?”沈摇光失望。
水面倒映出两人的身影,谢司危从倒影里窥见了自己绯红的双颊,不由奇怪道:“我的脸为何是红的?”
那还不是为叫醒他,扇了他两巴掌。沈摇光哪敢实话实说,嗫嚅道:“你害羞了呗。”
“我有什么可羞的?”
“刚才咱俩可是差点亲上了,这世间的男女每一次情动,无不是心头小鹿乱撞,脸儿泛红。”沈摇光仗着他就是个无心无情的冷血怪物,开始发表自己浅薄的见解。
“所以你方才心跳声那么大,是对我动情了?”谢司危眉头挑得更高。
挑眉都挑得这样风流动人,难怪是原书作者亲自认证过的祸水。
“胡说八道,我那是被你吓的。你这个怪物,你难道不知道人害怕时也会心跳加速吗?”沈摇光按住自己的心口。
“那我脸红......是因为我喜欢你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