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第章 去给我摘葡萄,我把闺女……
沈摇光的殷勤里是藏不住的坏心思。
谢司危只静静凝望着她。
她又变戏法似的从乾坤袋里掏出两副骰子:“当然, 只你一个人喝太无趣,我陪你。我们掷骰子,谁的点小, 谁就喝。”
“好。”谢司危应承得很爽快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沈摇光把其中一副骰子交给他,“你先来。”
骨节分明的一只手, 握住三只骰子, 随意扔了出去,玉石雕刻的骰子, 在桌子上打着转儿, 撞出好听的声音。
过了会儿,三粒骰子都停下来。
沈摇光凑过去:“三三三,共九点, 接下来看我的。”
她拿出个骰盅, 骰子丢进去, 抬起一条腿, 踩在板凳上,抱着骰盅装模作样地晃动着,身上的披帛随风律动, 一袭浅绿搭配着淡粉色的罗裙,如枝头初绽的新桃。
她和谢司危这里的动静引来其他人的注目。
“啪”地一声, 骰盅被沈摇光按在桌子上, 乌衔月最先忍不住,抬手揭开, 不由瞪大了双眼。
五五六,共十六点。
“好、好厉害。”乌衔月由衷钦佩。
“我赢了,师弟喝吧。”沈摇光眨了眨狡黠的双眼。
“好大的阵仗,搞得跟赌神似的。”大白大口大口嚼着嫩草, “我要不知道你私下找人偷偷定制了这副骰子,也要被你忽悠过去了。”
“吃你的草去。”沈摇光抬起脚尖踹它屁股。
大白“哎呦”一声,趴倒在地,翅尖捂着自己的尾巴:“你现在都是沈女侠了,能不能别这么暴力?”
谢司危微微露出笑意,皓白的碗自袖中探出,端起碗,一饮而尽。
不止沈摇光的这副骰子,谢司危的那副骰子也是私人订制,两副骰子,一个大,一个小,无论谢司危怎么掷,最大的只能掷出三点,所以接下来的几局,谢司危掷的都是三三三九点。
连饮数碗,谢司危苍白的双颊浮起红晕,有夭桃秾李之豔。
大白瞠目结舌:“我说错了,谢司危才是真正的赌神,是你这副作弊的骰子限制了他的发挥。”
沈摇光脸皮比城牆厚,掐腰大笑:“师弟,你今晚手气似乎不大好。”
乌衔月双眼呆滞:“难道是谢公子今夜犯了哪个赌鬼的忌讳?”
沈摇光再斟满一碗酒,推到谢司危面前:“师弟,请吧。”
谢司危未像先前那般干脆,直接端起碗喝了,他的目光环顾过沈摇光的周身,直盯得她浑身起毛,才笑吟吟的一只手撑在桌上,身子微微前倾,含着几分醉意的眼瞳睇过来:“小师姐,我们换副骰子。”
说话间,一手探出,被沈摇光眼疾手快的半路截住。
“好好的,换什么骰子?”
谢司危垂眸,盯着那只握住自己腕子的那只手,轻声一笑:“小师姐该不会是在我的这副骰子上动了手脚吧。”
“少冤枉人了,你自己手气差,别赖我的骰子。”沈摇光挑唇反讥,“师弟,你不会是输不起吧。”
“我看看。”萧天权长臂一伸,沈摇光那副骰子已落在他掌中。
沈摇光白日里还在合计着要灌醉谢司危,晚上谢司危就输个不停,很难不让人怀疑到骰子上。
沈摇光急眼,伸手去抢,没抢回来,气呼呼指着萧天权道:“爹爹,你快看,你快看,师兄平时就是这样欺负我的。”
正在研究骰子的萧天权动作一滞:“我欺负你?”
“还说没有,自打师弟来了以后,你哪次不是偏心他。”沈摇光撅起了嘴。
沈摇光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,不禁让萧天权开始自我反省,是否真的没有一碗水端平。
“我何时如此了?”对待师弟和师妹,萧天权自来问心无愧,甚至小师妹是自己一手带大的,他私下更偏向小师妹一点,有好东西都是先紧着小师妹用。
“我且问你三个问题,你无需多做思考,凭心而答。”
“你问。”萧天权心怀坦荡,丝毫不畏惧沈摇光的拷问。
“如果我和师弟一同掉进水里,你先救谁?”
“救司危。”萧天权不假思索地答道,答完觉得不妥,又解释一句,“那是因为……”
沈摇光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时间,又道:“第二个问题,假设你只有一件御寒的衣裳,我和师弟都问你要,你给谁?”
“给司危。”
“好,第三个问题,星辰派的掌门之位你是准备传给师弟,还是传给我?”
“掌门之位自然是由司危来坐。”
“那不就是了。”沈摇光转身面向沈知鹤,满脸控诉,“爹爹,你都听到了,三次机会,师兄一次都不会选我。”
萧天权:?
“事情并非如你所说的那样,我做如此选择,不是偏袒司危,是有自己的苦衷。”萧天权只觉得浑身长嘴,敌不过沈摇光的伶牙俐齿。
“什么苦衷?骗人的借口罢了,坏人每每做错事,都喜欢拿苦衷说事,师兄怎么也学他们了?人在下意识给出的答案,往往是心中最认可的答案。”
萧天权:“……”
沈知鹤抚掌大笑:“小七,我只看到你欺负师兄,不曾见到他欺负你,我料想你这三个问题都是在挖坑等着你师兄跳,偏你师兄是个不善于说谎的,你又不给他辩解的机会。”
萧天权的满腔冤屈都由沈知鹤说出来,憋在喉中的那口气一下子顺了过来,他坐直身子,肃然说道:“我救司危,是因司危不会水,而你比鱼还要灵活,御寒的衣裳给司危,是因司危都主动问我要衣裳了,定是体内的星辰之力发作,已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,最后一个问题,星辰派掌门之位本就该属于司危,恕我无法私心作祟,交到你手上。”
沈摇光不是真的要和谢司危争宠,她说这么多是为转移萧天权注意力,拿回自己的那副骰子。
萧天权成功掉进她的圈套,生怕她因此误会自己不疼爱她,急着解释,未注意到沈摇光已从他手里拿回骰子。
她拨着骰子,放进乾坤袋里,哼道:“师兄待我如何,我还是清楚的,方才只不过是跟师兄开个玩笑。”
沈知鹤打圆场:“好了,不闹了,有酒有菜,有花有月,如此良宵,莫要辜负,来,大家各饮一杯。”
这是乌衔月最喜欢的环节,她拎起酒壶:“我来为大家斟酒。”
年轻人聚在一起,有说不完的话题,既能谈风月,也可话家国,天南海北,无话不说。
酒过三巡,佳肴已食大半,衆人脸上都是红扑扑的,双目迷离,有些意兴阑珊。
沈摇光拿着筷子去叨糖醋藕,叨了半天,最后一块糖醋藕滋溜一下滑了出去,她索性放下筷子,又去倒青梅酒。
这满桌子的果酒,青梅酒最合她的口味,酸酸甜甜的,后劲特别大。
大白打着饱嗝,迈着外八字,摇摇晃晃走到她身边,嘎了一声:“别喝了,你还有正事要做。”
“几时了?”
“快到子时了。”
“那是到时辰了。”沈摇光偏头看向眼谢司危。
谢司危一条腿曲起,靠着树坐下,衣摆上有树隙间撒下的斑驳月光,极是风流意气。
感知到她的目光,他亦抬头,眼底云遮雾绕,显然是醉意已深。
“这会子人多,不好套话,先去做主线任务,回头再来找谢司危。”沈摇光目光一转,落在萧天权身上。
萧天权恰巧也转过头来,他酒量好,双目清明,坐在乌衔月身边,帮乌衔月削苹果。因酒气上涌,浑身燥热,外袍被他脱下,挂在旁边的树枝上,不知几时有一只小黑虫趴在上面。
乌衔月伸出手,托住那只小黑虫,送到地上去。
沈摇光站起身来,说道:“师兄,我有些醉了,先回去啦,天色不早,你莫忘了正事,要早些抽身。”
萧天权当她是关心自己,让自己早点回去,没有多想,点头:“记得看脚下的路,别摔着了。”
同沈摇光一起走的,还有大白。
枝叶婆娑,清风如许,少女背着手蹦蹦跳跳,扬起的粉色裙角勾勒出满山的春色,像是飘落的桃花。
趴在桌子上小憩的沈知鹤抬起脑袋,擦了把脸,一手夹着两只酒盏,一手拎着剩下的半壶酒,走到谢司危身边坐下。
谢司危乜他一眼。
“醉了没?”沈知鹤问。
谢司危冷冷的,不答话,盯着沈摇光的背影,瞳孔里有落英缤纷。
“嘿,我闺女可爱吧?”沈知鹤往盏中到了半杯酒,递给谢司危。
谢司危接过他的酒,浅浅啜了口。
“喜不喜欢我闺女?”沈知鹤也给自己倒了一盏,咕噜噜一口饮下,“听说星辰山的葡萄汁甜水多,你去给我摘一串回来,我把我闺女许给你。”
这老匹夫真是醉糊涂了,这样的浑话也说得出来。
沈知鹤说完那句话,就仰着脖子靠着树干睡着了,手中的酒壶掉在脚下,酒液顺着壶嘴哗啦啦地流淌着。
青梅酒的甜香在空气里弥漫开来,馥郁浓烈,沁人心脾。
席间沈摇光饮的最多的就是这壶酒。
谢司危捡起酒壶,晃了晃。
还剩下小半壶。
谢司危掸去衣摆上的草屑,提着剩下的小半壶青梅酒起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