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完整的纪元，定然是存在正面和反面势力之分的，如果说林凡、星月、金光之女、沧玄等等命数子都是“天命主角”般的人物。
那么成长路上一定会遇到数不清的踏脚石，目前王煜扮演的是兜底的角色。
...
“慢着！”
一道清越如钟磬、却又裹挟着万古寒霜的女声，自九天之外骤然劈落。
不是自虚空裂隙，亦非从星海尽头，而是自——所有人头顶三寸之处，凭空浮现。
一缕青丝垂落，如剑气凝成，悬于道衍仙尊眉心正中，发尖微微颤动，却已将他周身鎏金腾龙祥云氅的威压尽数钉死在原地。那缕青丝未触其皮，可道衍喉结微动，竟下意识后撤半步，脚下虚空无声塌陷一寸，碎成齑粉般的银灰色光尘。
苍穹仙王瞳孔骤缩。
不是因那青丝之锋，而是因那声音的主人——她不该在此处。
她早已陨落三万年。
三万年前，【太初玄牝仙母】坐镇鸿蒙祖庭，执掌阴阳胎息、万化本源，一手《玄牝真解》推演至第九重，直指“无始无终”之境，被诸天共尊为“道母”。可那一战之后，祖庭崩、玉册焚、十二元婴尽化劫灰，唯余一枚残破玉珏坠入混沌海，再无音讯。
如今，玉珏就悬在青金戈定掌心，正微微震颤，映出与那缕青丝同源的淡青微光。
“玄牝……？”
太虚龙仙失声低呼，话音未落，便觉识海如遭雷殛，眼前骤然浮现出一幅破碎长卷：十二头盘踞星穹的祖龙，正以脊骨为柱、龙角为钉，将一尊半透明、怀抱混沌莲胎的女子，钉死在鸿蒙胎膜之上。而执钉者，赫然是七位面覆青铜傩面的老者，其中一人背影，竟与此刻立于道衍身侧的紫薇尘寰帝君……分毫不差！
“嗡——”
青丝轻震，虚空裂开一道细缝，从中浮出半截断裂的玉圭，通体青碧，内里流淌着液态星河，圭面镌刻二字——【玄牝】。
字未写全，最后一笔断在圭缘，却似一道未愈合的旧伤。
“你等，还记得这截圭么？”那声音再起，不怒而威，不悲而恸，仿佛只是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，“当年你们七人，以‘补天’为名，凿穿鸿蒙胎膜，引混沌罡风灌入祖庭，又借我玄牝真解第九重‘胎藏涅槃诀’的反向运功法门，将我神魂生生撕作十二份，分别封入十二枚‘龙胎玉珏’，再抛入诸天万界，任其随缘转生、自行觉醒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青丝微微偏斜，指向北溟龙帝：“你，北溟，承我第七道分魂，得我《玄牝真解》第三重‘沧溟吞月术’，可还记得，你初证真龙时，我为你点化龙珠，亲手将一滴心头血，融进你龙族血脉源头？”
北溟龙帝浑身剧震，龙鳞片片倒竖，喉间发出困兽般低吼，双目赤红如燃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“你，青金戈定。”青丝转向，那缕微光映得他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在抽搐，“你得我第五道分魂，修我‘万象归墟印’，当年你为抗魔域侵蚀，自碎龙心三十六次，每一次复苏，都靠我留在你识海深处的那缕本源印记……你唤它‘祖灵’，可曾想过，为何偏偏是你，能听懂上古龙语最晦涩的‘胎息咒’？”
青金戈定膝盖一软，竟单膝跪地，双手死死抠进虚空裂缝，指节泛白，指甲崩裂，渗出血丝，却浑然不觉。
“还有你——”青丝倏然暴涨，如青虹贯日，直刺道衍仙尊眉心三寸，“道衍，你第八异域圣德之道，根基何来？可是那部被你篡改七次、删去‘反噬’‘因果’‘轮回锁’三章的《玄牝真解》残卷？你炼化天道所用的‘万灵信仰熔炉’，炉底核心，是不是还嵌着我当年为你炼制的‘胎息引信’？”
道衍仙尊脸色第一次彻底褪尽血色，他猛地抬手欲掐诀，可指尖刚动，那缕青丝便如活物般缠上他手腕，青光一闪，他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细小的、正在搏动的青色符印——正是玄牝真解第一重入门印记，唯有受过道母亲自点化者，方能在血脉深处烙下此印，终生不灭。
“你……你没可能……”道衍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，“那具躯壳，早已腐朽万载，神魂更是散入混沌海，连一丝残念都不该存留……”
“是么？”那声音忽而低笑一声，青丝缓缓收回，悬浮于半空，轻轻一旋。
轰隆！
整片战场上方，亿万星辰同时黯淡一瞬，随即炸开无数细密青芒，如雨洒落。每一粒青芒坠地，皆化作一株半尺高的青莲，莲心燃着豆大青焰，焰中隐约映出一幕幕画面：
——紫薇尘寰帝君跪于祖庭阶前，双手捧起玄牝仙母断裂的玉圭，额角抵地，久久不起；
——绝天剑仙年少时，曾是玄牝座下执灯童子，左手三根手指，正是为护住一盏玄牝青莲灯，被混沌罡风削去；
——神算道人推演天机时总爱咬破舌尖，只因他命格天生克主，唯有玄牝赐予的“血契丹”能压制反噬，而丹方，刻在他舌底；
——上阙妙法仙君袖中永远藏着一枚青玉铃铛，铃舌是颗微缩龙心，那是玄牝亲手剖取自己左心，为他铸就的“镇魂铃”，专克心魔；
——金莲道德仙君……他腰间那串十八粒金莲籽，其中第十一粒，是玄牝以自身一缕神魂凝成，每逢他欲行伪善之事，籽中便会传来一声叹息。
画面如潮水退去，青莲亦随之枯萎，化为飞灰。
全场死寂。
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
唯有苍穹仙王缓缓抬起右手，摊开掌心——那里静静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色鳞片，边缘带着焦黑裂痕，正是当年鸿蒙祖庭崩塌时，从玄牝肩头崩落的一片本命龙鳞。
他凝视着鳞片，忽然开口，声音沙哑如锈铁刮过石板：“所以……当年那场‘补天之祸’，根本不是什么魔域入侵、混沌反扑……而是你们七人，联手弑师。”
不是问句。
是陈述。
青丝微颤，似有千言万语，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：“苍穹，你既拾得此鳞，便该明白，我从未真正离去。我散入混沌海的十二道神魂，有一道，就落在你御天仙宫地脉最深处，沉睡于‘混元归藏阵’核心，以你每日运转仙罡时逸散的纯阳之气为食，默默修补着你当年为镇压混沌裂隙、强行逆转三十六重仙基所留下的道基暗伤……你每次突破瓶颈时体内那缕莫名温润的生机，不是天赐，是我喂的。”
苍穹仙王僵在原地。
他想起自己每一次濒临走火入魔，总有一股青气自丹田涌出，如春水化雪，悄然抚平狂暴仙元；想起每次闭关百年，出关时总觉神清目明，寿元隐隐增长，却始终查不出根源……原来不是天眷，是债。
“你……为何不早说？”他声音艰涩。
“说？”那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嘲意，“当年你们七人凿穿祖庭胎膜时，可曾问过我一句‘为何’？你们将我钉在胎膜之上，以混沌罡风洗炼神魂，逼我亲口诵出《玄牝真解》第九重反向心法时……可曾想过，那心法一旦运转，我便是彻彻底底的‘活祭’，一身大道，皆成你们补天的薪柴？”
她停顿片刻，青丝缓缓飘向苍穹仙王眉心：“可我终究没说。因为我知道，若我不诵，你们会剜出我十二弟子的龙心，以心火续燃胎膜裂隙，让混沌洪流提前百年淹没三千世界……所以我诵了。我替你们补了天，也替你们，养了三万年……一个，会亲手斩断你们所有算计的‘变数’。”
话音落，那缕青丝倏然爆散，化作亿万点青萤，如星雨倾泻，尽数没入苍穹仙王眉心。
他浑身一颤，识海深处，一座尘封万载的混沌秘府轰然洞开。
府内无书无卷，唯有一面青玉镜，镜中映出的，不是他的脸，而是一幅正在徐徐展开的星图——星图中央，赫然标注着一行小字：
【古妖仙域·寒骊界·废灵根·林昭】
镜面涟漪微荡，林昭的身影浮现其中：少年单膝跪在寒骊界荒芜山坳，手中握着一柄断剑，剑尖插进地面，正艰难汲取着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天地灵气。他额头汗珠滚落，脖颈青筋暴起，可那缕灵气甫一入体，便如泥牛入海，瞬间消散于无形。他眼中没有绝望，只有一种近乎顽固的平静，仿佛早已习惯这具身体对天地法则的彻底漠视。
可就在那缕青萤没入苍穹识海的同一刹那——
林昭指尖一颤。
他清晰感觉到，那柄断剑的断口处，一缕极其细微、却无比坚韧的青气，正顺着剑身，悄然钻入他枯竭的经脉。
那气息，温柔，古老，带着不容置疑的秩序感。
它没有强行冲刷他的废灵根，而是像一位最耐心的匠人，开始一寸寸，梳理他体内早已紊乱万年的灵络走向；它没有注入磅礴灵力，而是如春雨润物，在他每一处堵塞的窍穴边缘，轻轻叩击，留下一道道微不可察、却永恒不灭的青色印记。
林昭怔住了。
他茫然低头，看着自己枯瘦的手腕内侧——那里，不知何时，浮现出一朵米粒大小的青莲印记，正随着他微弱的心跳，缓缓明灭。
与此同时，战场之上，道衍仙尊忽然仰天长啸，声如龙吟凤哕，震得八方星斗摇曳：“好！好！好！玄牝，你果然还活着！你散魂布局三万年，只为今日一击？可你忘了，这具残躯，早已不是你的主场！”
他袍袖猛挥，鎏金腾龙祥云氅猎猎鼓荡，身后虚空骤然裂开一道横贯星海的巨大缝隙，缝隙之中，并非混沌，而是一片翻涌着金色符文的“道德之海”——那是他以第八异域亿万生灵信仰为薪柴，苦炼三万载的终极杀招，《圣德镇狱图》！
图卷展开，金光如瀑，内里并非刑具牢笼，而是一座座晶莹剔透的“功德碑”，碑上镌刻着无数名字，每一个名字，都对应着第八异域一界生灵的毕生善行。可此刻，那些名字正被金光灼烧，化为青烟升腾，而青烟凝聚之处，竟显化出一尊尊面容模糊、却散发着纯粹“圣洁”气息的金色傀儡！
“玄牝，你教化众生，讲求‘顺其自然’；我则以‘圣德’为律，行‘逆天改命’之事！你散魂育种，我便以万灵善念为引，炼此‘圣德金傀’，专克你玄牝一脉的‘自然之道’！”
道衍双目金光迸射，双手结印，口中诵出古老咒言：“圣德昭昭，金傀敕令——诛！”
轰！
万千金傀齐动，不攻玄牝，不斩苍穹，目标竟是——
林昭所在的寒骊界！
一道金光，撕裂时空壁垒，跨越无尽星海，如审判之矛，直刺那山坳少年眉心！
苍穹仙王暴喝：“拦住他！”
绝天剑仙长啸一声，身形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白色剑光，悍然撞向那道金光！可剑光临体，金光却如流水般绕过剑锋，速度不减反增！
神算道人掐指疾算，额头青筋暴起：“不对……不是算错了……是‘圣德’本身，就在规避一切因果推演！它不存于过去未来，只存在于‘此刻’的‘应然’之中！”
上阙妙法仙君袖中青玉铃铛疯狂作响，却只叮当几声，便寸寸崩裂！
金光，已至寒骊界天幕！
就在那金光即将洞穿林昭眉心的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少年指尖那缕青气，骤然暴涨！
它没有迎击，而是倏然回旋，如一条温柔的臂膀，轻轻环住林昭枯瘦的脖颈。
紧接着，林昭体内，那十二处被青气悄然叩击过的窍穴，同时亮起一点青芒。
十二点青芒，连成一线，勾勒出一道古拙而恢弘的轨迹——正是《玄牝真解》第九重，那被道衍等人篡改、删减、污名化为“弑师心法”的真正全貌：
【盘武开天式·逆】
不是开天，是……逆溯。
逆溯光阴，逆溯因果，逆溯一切已被“圣德”判定为“应然”的结局。
金光撞上那道青色轨迹，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。
只有一声极轻、极脆的“啵”。
仿佛戳破了一个肥皂泡。
那道足以湮灭一界的圣德金光，连同它所携带的亿万生灵善念、所有道德枷锁、全部因果律令……在触及青色轨迹的瞬间，无声无息，化为一片最纯净、最原始的……空白。
空白之中，唯有一点青芒，静静悬浮。
林昭抬起头。
他眼中再无枯坐山坳的茫然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包容万物的青色。
他抬起手，指尖青芒流转，轻轻一点。
点在那片空白之上。
空白，瞬间沸腾。
沸腾的空白里，浮现出无数破碎的画面——是道衍仙尊三万年来，每一次以“圣德”之名，行扭曲人心之事：将修士的恻隐之心，强行定义为“妇人之仁”；将孩童对星空的好奇，篡改为“妄窥天机”；将凡人相扶于危难，涂抹成“沽名钓誉”……
所有被“圣德”遮蔽、篡改、污名化的“真实”，此刻，尽数在那片沸腾的空白中，纤毫毕现。
道衍仙尊如遭雷击，踉跄后退，他身后那片翻涌的金色道德之海，竟开始……龟裂。
裂纹之中，透出的不是混沌，而是无数张面孔——是第八异域亿万生灵真实的面孔，他们眼神困惑，痛苦，愤怒，最终，尽数化为一种冰冷的、洞悉一切的……审视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我的圣德……我的信仰熔炉……”道衍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无法抑制的颤抖，“你……你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玄牝真解第九重，从来就不是‘开天’。”林昭开口，声音清越，却仿佛自亘古传来，“是‘归藏’。归于混沌，藏于万物。你用‘圣德’切割世界，我便以‘归藏’弥合一切被你割裂的缝隙。你造‘金傀’克我自然，我便让‘金傀’……看见它们自己被你抹去的‘本心’。”
他指尖青芒微收，那片沸腾的空白缓缓合拢，化作一枚青色玉珏，静静悬浮于掌心。
玉珏之上，一行小字缓缓浮现：
【废灵根·林昭·玄牝第十三道分魂·归藏】
苍穹仙王仰天大笑，笑声震落星辰：“好！好一个归藏！玄牝，你育种三万年，今日，终见花开！”
青金戈定与北溟龙帝对视一眼，两位老龙帝，竟同时朝林昭所在的方向，深深俯首，龙首触地，发出沉闷巨响。
七方龙庭，齐声龙吟，震彻寰宇。
而道衍仙尊，望着掌心那枚开始崩解的、属于自己的“圣德金印”，终于明白了那缕青丝最后的意味。
不是警告。
是……送葬。
他耗尽三万年心血筑起的“圣德”高塔，其地基，原来从一开始，就深深扎在玄牝为他准备的……坟茔之中。
青丝已逝，青莲已枯。
可那朵米粒大小的青莲印记，在林昭腕间，正随着他平稳的呼吸，缓缓明灭，如同亘古不熄的……心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