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的,燕水青眼中除了茫然之余,并没有多余的表情。
七彩光柱中的剑轻尘,脸上的平静一再淡化的同时,原本高大的躯体竟然慢慢地缩小起来,速度虽然不快,但很明显正在缩小。
花白的头发随着躯体的缩小慢慢转为浓密的黑发。原本及地的白色胡子,同一时间慢慢变短变黑,最后竟然凭空消失。胡子消失的同时,脸上细微的皱眉也开始淡化消失。
半柱香左右的时间而已,剑轻尘已经回复双十左右的模样,脸上少了几分深邃与老成,多了几分锋芒与激情。
而且,随着剑轻尘体形及面容的改变,七彩光柱之外的九盏半透明的金色元神灯,竟然“噗,噗”两声灭掉了两盏。红光火焰熄灭的同时,两盏半透明的元神灯,光华一敛,慢慢淡化直至凭空消失。
再过半柱香的时间,剑轻尘一头浓密的黑发慢慢变短变疏,躯体一再缩小至数岁孩童的模样。脸上的锋芒与激情一扫而空,换上一脸的幼稚与童真。
这其间,剩下的七盏元神灯,连续熄灭了其中四盏。余下的三盏元神灯也开始不稳定起来,红色的火焰无风自动,摇晃之中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。
“难道这便是所谓的生不带来,死不带去?”茫然之中的燕水青,已经分不清楚剑轻尘是在飞升浮世界还是自取灭亡。
剑轻尘一直的返老还童,让燕水青突然生出一种无言的心醉。如果他猜测不错,剑轻尘这次的飞升之举,纯粹只是自取灭亡而已。为何会这样?难道是对求知令的参悟有错?
没有人能够回答他这个问题,因为没有人知道。甚至连身处其中的剑轻尘也不能解释,其实剑轻尘也不会解释,因为回复孩童模样的他,已经不可能有这方面的解释。
是的,剑轻尘已经不会解释了,一个孩童怎么可能会有这方面的知识?而且,在燕水青思考的这短暂时间里,剑轻尘已经不能够说是孩童。嫩白的四肢,短小而丰满,怎么看都似一个刚刚牙牙学语的初生婴儿。
再次传来两声让燕水青心惊肉跳的“噗噗”之声,回过神来之时,九盏元神灯已经只剩下其一,剩下的元神灯亦如风中残烛般摇摇晃晃。
“不能灭!”来自于燕水青内心深处的一声呐喊,让他不自主地将灵识渗入到唯一的元神灯中。元神灯并不抗拒他的灵识渗入,相反向他输送一幕幕的回忆。
“这就是剑前辈的一生?”从灵识传回来的信息,让燕水青再次哑然,一声低若不闻的叹惜随之响起。
叹惜之后,燕水青再次回望爬行于七彩光柱之中的剑轻尘,落入眼帘的是久违了的天真烂漫。傻傻的呆,傻傻的笑,傻傻的表情,一切若只如初,那该多么完美?
无知而来,求知其中,再无知而去!虽然讽刺,却那么真实存在。
爬行中的剑轻尘,裂开小嘴烂漫一笑之后,一直没有动作的七彩光柱,竟然托着还在变小的剑轻尘,缓缓地向上收回。
倒卷而上的七彩光柱,速度虽然比当初直射而下时慢了许多,却不比御风诀逊色多少。望着被七彩光柱包裹的剑轻尘一步步接近十数万丈的漩涡中心时,燕水青下意识地一展御风诀追了上去。
一切也只徒劳,极速倒卷而上的七彩光柱,途中再次加快了速度,眨眼的瞬间便完全消失在巨大漩涡中心处。七彩光柱消失之后,巨大的漩涡同一时间便哄然而散。随着漩涡的消失,七彩流光也突然凭空消失。浓密的灰白浮云,竟然无风自动,迅速向四周扩散,浮云散尽之后,再次露出了高高挂于天际的圆月。
除了一片狼籍的天剑峰之外,天地间再次回复原本的模样,仿佛这一切只是幻觉,从来没有发生一般神奇。
徐徐落在平台上的燕水青,脸上的怠废之色,终于有所好转。原来,剩下的一盏元神灯,竟然没有随着剑轻尘的消失而熄灭,虽然极其微弱的样子,却没有真正的熄灭。
此时,平台之上,除了燕水青还有剑化尘三人。他们似乎被眼前的种种异变所迷,虽然不约而同注视着台上仅存的唯一元神灯,但是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。
“师尊真的飞升了浮世界吗?”虽然觉得这个问题无知,但战天还是首先打破了这份宁静,脸上无惊无喜,更多是依依不舍。
“嗯!”剑化尘收回了脸上的迷茫,低低地和应一声,“师兄就算不是已经飞升浮世界,至少还存活于世,战天也无须担心。”
“师尊!”剑化尘身后的林近天犹豫半刻,才问将出口,“师伯已经飞升浮世界,而师伯留于此地的元神灯由谁守护?”
“师兄留下的元神灯,自然得安置于神剑堂,”剑化尘不置可否地正色道,“而神剑堂一向归现任院主掌管,这守护之责自然归战天莫属。”
“师叔所言极是,战天一定不负师叔所托,好好守护师尊的元神灯。”虽然无知大陆冷酷无情,但战天与剑轻尘相处数千载,多少是有点感情的。如今剑轻尘飞升浮世界,唯一留给他的元神灯,自然会不遗余力好好保护。
“我知道战天与师兄之情极深,如今师兄得以飞升而去,战天应该还没有放开吧?”剑化尘缓缓而道,“而且神剑院杂事过繁,大伤心神,我想战天也是时候好好休息了!”
“战天没事!谢谢师叔的关心!”剑轻尘已经飞升,整个神剑院如今资格最老的莫过于剑化尘,所以战天并不愿得罪这个太上长老。
“我的意思难道你没有听明白?”剑化尘脸色一凝,“如今也是你冲击三层瓶颈最关键时刻,实在不宜过于操劳院内的繁琐之事,不如趁此闭关苦修,争取早日凝聚剑婴,至于院内的繁琐之事,不防交以近天处理如何?”
“这!”战天活了数千年,而且又不是傻子,剑化尘后来的话中之意,他岂有听不出来之理。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,剑轻尘刚刚飞升,剑化尘便立即逼宫而已。既然无法故作不知,只好采取拖延之计,故作犹豫起来,“如此重要之事,师叔是否等无尘师叔回来再商量一二?”
“交出神剑令吧!”剑化尘不置可否地说道,“如果你有幸进阶三层,挤身太上长老之列后,也要交出此令的,何必执着一时之长短!”
“神剑令我可以交出来,但近天能否胜任院主一职?”战天知道已经处于弱势,自然不欲作无谓的挣扎。而且他亦是一心苦修之人,如若不是剑轻尘的器重,他还不一定会接手神剑院院主一职。
“这已经不是你关心的事了!”剑化尘见战天已经就范,转问身边的林近天,“近天,你能否管理好神剑院?”
“近天一定不会负师尊所托,一定会让神剑院如日中天!”林近天虽然极力掩息,但略带急速的声音已经出卖了他,脸上故作的平静之色,让人一眼便能够看穿。
剑化尘只是冷哼一声,并没有责备之意,反而露出了满意之色,缓缓道:“近天已经是化心师中期大成,想必也不会辱没神剑院的,你还有其他问题吗?”
“没有了!”战天知道已经退无可退,双手暗捏一个法诀,一块小剑模样的金色令牌便出现他身前的虚空处。令牌金光闪闪,上面的花纹精致而复杂之极。
剑状令牌在虚空中滴滴数转之后,体表流转的金色光芒一敛,便“当“地一声跌落于地。做完了这一切,战天才缓缓而道:“我已经收回了寄附其上的灵识印记,近天师弟可以收取神剑令了。”
林近天眼中虽然露出火热之色,但没有剑化尘的吩咐,只能够贪婪地看着跌落于地的神剑令,却不敢轻举妄动。
剑化尘目及一切,满意地点点头,却没有吩咐林近天将神剑令拾取起来,而是略带几分好奇的看着数丈之外燕水青,浅浅一笑:“燕小兄弟真是善解人意,竟然如此沉得住气。不如加入我们神剑院如何?”
自剑化尘逼宫开始,燕水青便一言不发地微笑看着眼前三人,如今剑化尘再次将矛头指向他,心细如发的他,自然非常清楚剑化尘言外之意,就算他肯加入神剑院,想必剑化尘也不可能让他有机会在别人面前提起其逼宫之事。
加入神剑院其实便等于软禁,而不加入神剑院,想必剑化尘便会对他出手,因为没有比死人更懂得保守秘密的。故此,燕水青知道没有回答的必要,所以还是一言不发地微笑着。
“你很聪明!”剑化尘得不到燕水青的回答,脸上的笑容一僵,“如果你相信你有能力逃出天剑峰,你可以继续这样微笑!”
燕水青还是一如既往的微笑着,而且是一动不动地伫立原地,根本没有一丝想逃跑的意思。而他的这份冷静让剑化尘极是反感的样子,久久得不到回答的剑化尘从鼻子里喷出一声冷哼,道:“近天,将此人擒下,死活不计。”
“是!”林按天闻言,将火热的眼神从神剑令上抽回,批作一道金色流光,射向数丈之外的燕水青,同一时间,数以千计的金色剑罡,从其体表一射而出,目标正是伫立不动的燕水青。
“不对!”当数以千计的金色剑罡临身,燕水青依然微笑不动之时,剑化尘似乎看出其中门道,低喝一声,“给我下来!”说完,随手捏出一个法诀。
于是,半里之外的某处高空中,一阵金色大放之下,附近的空间一阵扭曲,一只金光闪闪的巨大手掌凭空而出,并恨恨地向下一抓。丈余见长的五指合扰之际,一道虚影浮现而出,并且在五指的巨力之下一散而开。
剑化尘的脸色再次一变,极致的灵识一扫之下,再次发现了已经身处数里之外的燕水青。同一时间,林近天的数千道剑罡仿佛击在虚空般,毫无阻力地从伫立不语的燕水青身上一斩而过。结果,自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。燕水青并没有倒下,虽然被击成千疮百孔,却没有血液四溅,依然微笑不语地伫立原地。
“分身之术?”望着眼前的燕水青渐渐模糊,直至消失,林近天才愕然地惊呼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