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醒了？”发出这个声音的正是突然出现在火堆边上的燕水青。
燕水青并没有理会已经醒过来的青年，反倒是毫不在意的样子，甚至连正眼也不曾望过去，而是意犹未尽地品尝着手中已经烧熟的一串烤肉。不时发出一句：“好味！”
青年亦算心智过人，很快便从震惊之中恢复过来。略一思考，便想到其中一二，脸上的死灰之色终于被强行抹去。从火烈鸟背上一跃而下，二话不说便走向燕水青。
外表故作的平静，燕水青岂有看不出来之故，而且灵识达到如今的水平，虽然无法真正读心，但敏锐的六识之下，青年内心的想法还是无法逃出他的猜测。
忽然之间，燕水青被触动某根神经般，一反刚才毫不在意的样子，视线一转便落在青年的身上不再游离。
安慰道：“你放心，如果我有心加害于你，你现在还能够站在这里？你也无须猜测我带你至此的用心何在，反正这一切于你无害。”
燕水青的话，不带一丝隐瞒之意。青年似信非信地来到燕水青身前，指了指火堆边上的另外两串烤肉，低声问道：“我可否？”
燕水青做了个无所谓的动作，道：“其实我已到僻谷之境，食物于我而言可有可无。这些食物都是为你而准备的。”
青年闻言，想客气却客气不起来，饥肠辘辘之下想也不想便取下其中一串烤肉狼吞虎咽起来。烤肉虽然奇香扑鼻，对于青年而言却有种怪怪的味道，忍不住追问一句：“这是什么肉？味道怎么怪怪的？”
“会吗？”燕水青故作深沉一笑，“我怎么觉得味道非常可口？你们兽族平时都以什么为食？”
“如果我告诉你，兽族之中一般以人肉为食，你会作何感想？”青年小心翼翼地反问一句。
“我会有什么想法？”燕水青不置可否地回道，“这个世界本就如此，这些错位生存的生灵，在弱肉强食的铁则下又能够反抗什么？”
“你不会生气？”青年继续小心翼翼地追问。
“我为什么要生气？”燕水青脸上抹过一丝复杂之极的神色，缓缓道，“你应该很清楚人族是以什么为食的吧！如果我要生气的话，是不是就可以让你们兽族放弃主食？人族尚且无法做到，安能祈求兽族能够做到。”
“你是个怪人！”青年幽幽地道，“你是我见过最怪的人族！”
“你也会是个怪兽！”燕水青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，“现在我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，刚才你所食之肉正是你原本的坐骑飞禽，你有生以来应该从来没有食用过吧！”
“什么！”青年闻言，如雷灌顶般呆立原地。旋即，脸上的神色开始幻变不定起来。片刻后，才反应过来，震声追问，“这不是事实？你是骗我的吧？”
“我为什么要骗你？”燕水青脸上的神色变得古怪之极，“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？不信你可以看看哪里。”说完，随手指向火堆边上不远处的湖泊边缘。
青年强行压抑内心的不安，顺着燕水青手指的方向望去，入目的凌乱黑色羽毛似乎正是他原本坐骑飞禽身上的羽毛无异。虽然凌散，却密密麻麻触目惊心。
“为什么？”苍天无言。
青年眼中迅速浮起怨恨之色，双手一动之下，竟然凭空多出两把寒光闪闪的锋利双锋刃。此时的他已经被仇恨冲晕了理智，明知燕水青深不可测，偏偏勾起心中极力压抑的怒火，大叫一声：“还我小九命来！”说完，像疯子一般挥动手中两把短刃扑向燕水青。
“泪水！”见到青年眼中流出的两行液体，燕水青下意地轻呼一声，然后想也不想，法诀一起，两道绿色丝线凭空出现，闪电般缠向青年手中的两把短刃。
绿色丝线一缠之下，绿色大放之后便迅速消失。原本寒光闪闪的短刃，在绿色消失的同时，同样只剩下被青年紧紧握住的半截刃把。
刃锋虽然失，青年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，依旧恨恨地扑上前去。然则，燕水青眉头一皱，青年反卷而出，便化作一道优美的弧线被抛入湖泊之中。
“你是杀不了我的！”燕水青不置可否地摇头，“凭你之能，就算给你百年时间也不可能达到能够灭杀我的境界。这又何苦？”
抛入湖泊中的青年，被清凉的湖水一浸，似乎也冷静不少。不过，依然无法释怀般，恨恨地瞪着站在湖泊边缘的燕水青，冷冷地回了一句：“你杀了我的小九，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，永远与你势不两立。”
“永远？永远有多远？”燕水青脸色一正，道，“你心里非常清楚，并不是我杀了你的小九，是你自已亲手将它送上断送台的，不是吗？”
“你胡扯！”青年闻言大声吼道，“明明就是你杀了小九！”
“是吗？”燕水青不置可否问道，“如果你不出现在人族之地，你不会遇上我，你不遇上我，你的小九如今会活得好好的。为什么要来人族之地？而且还把小九带来？”
燕水青脸色一正，继续问道：“你只知道为你的小九报仇，那谁能够给哪些死于无谓争斗中的生灵一点安慰？你不觉得你很自私？”
“这这”青年无言以答。片刻之后，仿佛想到理由般再次吼道，“人兽两族本来就不可并存，这是自然法则，并不是我可以左右的。”
“对！”燕水青目无表情地附和一句，“既然你已经知道答案，为什么一口咬定是我杀的小九，只能够说是这个世界的自然法则杀了小九，不是吗？”
燕水青的说话无懈可击，青年沉默片刻之后，还是无法找到回击的言语。难道真是我错了？我为什么要带小九进入人族之地？到底为什么？为了求知令吗？还是为了兽神大人的吩咐？一时之间，无数个他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，在他脑海里不停盘旋着。
“不，始终是你亲手结束小九的生命，我想不到原因，但我同样会恨你一辈子！”青年说完，仿佛找到了突破口般，长舒一口闷气。
“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！”燕水青微微一笑，“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，因为从今天这一刻起你已经不属于兽族。从你刚才出口这句话，你已经无法再回归兽族了。”
“我刚才说了什么话？”
“你说你想不到原因，”燕水青平静地解释起来，“因为这根本就没有道理可言。你足够强大，你便是道理，这是无知城的铁则，当然也是整个无知大陆的铁则。如果你固执认为你属于兽族，你便会固执地认为人兽两族不可并存。而你便可以用这个理由，固执地认为是我杀的小九。但你最后还是没有这样固执，证明你已经开始动摇了你原本兽族的身份。”
“这又如何，反正是你杀的小九。我不反对你杀了所有兽族，但我便是无法接受你杀我的小九。”青年的固执，还真不是一般的固执。
燕水青自然不会将之放在眼里，缓缓而道：“我可以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。你一直都在疑问，我将你带到此地的原因何在，其实我可以清楚告诉你，带你至此，无非是想和你作一笔交易而已。当然，这个交易极有可能会让你逐步强大起来，而你与我的交易根本毫无所失。不知道你意下如何？”
“你会有这般好心？”青年不相信地摇摇头。
“你可以不相信，”燕水青淡淡而道，“我可以给你一本人族最顶尖的修练法诀，而我只须要从你身上学识兽族的文字而已，这交易你是否接受？”
“这么简单？”青年还是不相信地摇摇头，“我凭什么相信你给我的是人族最顶尖的法诀。”
“正如我凭什么相信你教我的是兽族文字一般！”燕水青平静说道，“你相信我的话，随时可以来找我，我就住在湖泊对面山脚下的山洞里。”说完，再没有半句多余废话，御风诀一起，便落在火烈鸟的背上。
火烈鸟领命，一声长鸣之后，便如脱弦之箭般冲天而起，射向湖泊对面的山脚下。
目送着燕水青消失，青年才敢从湖泊里爬出来。目及湖泊边缘的凌乱羽毛，泪水再一次不听话地流了出来。忍不住喃喃而语：“难道真是我的错？小九啊，我真不应该带你进入人族之地。”
此人到底是谁？收起内心的悲伤之后，青年不得不再次反复推敲燕水青的身份。此人绝对是人族的高层之一，但能够收服火烈鸟的人族，似乎连灵兽宗也做不到。
他非常清楚火烈鸟属于性子暴虐的飞禽，甚至是兽神大人的吩咐，有时候也是爱理不理的。飞禽一族的兽神，掌管三十六支飞禽大族，数百之多的飞禽小族。如若不是火烈鸟一族没有化形强者的存在，这个兽神之位恐怕非火烈鸟一族莫属。
虽然如此，但火烈鸟一族在三十六支飞禽大族之中，也是排在前几的势力之一。而青年所处的铁翅雁一族，虽然列入三十六支飞禽大族，却排在最末几位而已。
无法猜测燕水青的身份，青年只好再次反复思量燕水青所言的交易。正如燕水青所言，这个交易对于他而言是百利而无一害的。而且，人族最顶尖的法诀，这可是连兽神都梦寐以求之物，他哪有不心动之理。
心动归心动，他能够存活至今，凭得并不是强大的实力，而是略比别人好用的头脑而已。思前想后，虽然无法猜测燕水青真正的意图所在，却又不想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。权衡利弊之后，还是踏上了通向湖泊对面的小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