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好啊。”樊德宝长叹一声,话里的酸气都快比得上醋厂了。
“哎。”廖学成也跟着叹了一口气,“以前我们单位啥都缺,既没设备也没人,现在设备有了,人还是缺啊,好好的设备放在哪儿没人用,看着心疼啊。”
“噗!”樊德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,见过显摆的,没见过这么显摆的。
现在全国这么多研究所,哪家敢说自己设备过剩?怕是一家都没有吧?你们这过得到底是啥神仙日子?
“小廖,你这话要是在会场上说,小心被人打死。”樊德宝没好气地说道,“现在那家研究院所的日子不是紧巴巴的,你这么说就太招人恨了。”
“哎,我这也是着急,这么好的设备闲着,老樊你不心疼?”廖学成又叹了口气。
“呵,我从来不知道这是啥感觉,你晓得我们所是啥情况不?八十年代的国产设备,想用还得一轮一轮打报告,所长批了才准用。”樊德宝一阵儿冷笑。
“我们前些年还不是一样,也就今年才好了点。”廖学成竖起大拇指,“老樊你确实厉害,这么艰苦的条件还能做出这么大的成果,那要是来我们单位,用上好设备,那还得了?说不定过上几年,就成国内排名靠前的猕猴桃专
家了。”
樊德宝愣住了,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自己身穿白大褂,操作那些进口设备的场景,这画面实在是太过诱人,过了好一会儿也没舍得醒来。
“老樊,老樊,想啥呢?昨突然发起呆了?”廖学成走过来,伸出巴掌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“我在想回去的日子咋过,没见过世面,过苦日子也就过了,现在看到你们过得这么好,再让我过那种没指望的日子,我怕是过不下去。”樊德宝说着说着鼻子就开始发酸,这种感觉太难受了。
“其实你如果愿意的话,也可以来我们单位上班嘛。”感觉火候差不多了,廖学成终于抛出了诱饵。
其实他感觉,要是再吊一会儿,樊德宝大概会自己提出来,但昨天开会的时候,秦巴农业的王牌销售说了,在这种时候一定要给对方面子,自己主动提出来,他才会觉得自己受到了重视,这样谈下来的几率就更高。
如果等别人开口,就会觉得丢了面子,就算能谈下来心里也憋屈,不利于后期合作。
“我也能来?”樊德宝立刻坐了起来。
“怎么不能来?”廖学成一脸的惊讶,“樊德宝你是全国著名红心猕猴桃育种专家,你要是肯来我们单位,我们肯定举双手欢迎。”
“你要是愿意过来,我们可以给你安排一个研究小组,不算西北农林的实习生,全职研究人员至少七个,每年经费三十万,同样不包括薪酬、补助,如果有需要还可以再加,昨天你看的设备随便用,你看这条件咋样?”
“三十万?我们所全年经费都没有这么多!”樊德宝直接傻了。
“三十万也不多,其他小组都是这个数,哦,对了,还有你个人的级别问题,我们育种中心申请升格副处级省属研究所也快批下来了,到时候高的不敢说,副科级别肯定是稳的,只要能出成绩,马上可以提正科。”廖学成继续
补充。
“我们站长也不过是个正股。”樊德宝已经不知道说啥才好了,一般从未有过的自豪感油然而生,这世上还是有人看重我的么。
以前在单位,别说领导不待见了,就连同事也觉得自己一天到晚只知道搞研究,一点也不会来事,向来都不怎么看得起他。
如今廖学成却确报出如此优厚的条件,他又如何能不感激涕零呢?
“副科啥的不敢想,我只求能好好搞研究就行,三十万经费的也多了,给我几万块应该就够用了。”他连连摆手道。
“小组长都是这个待遇,而且我觉得,以樊老师你的能力,别说副科了,现在就当正科也行,就是我们单位的编制还没下来,只能让你暂时受点委屈了。”廖学成也换了称呼。
“至于经费,三十万是起码的,你想想看,实验耗材一年得个几万块吧?田间成本得个几万吧?去野外寻找野生种苗、到外地开会交流,差旅费也得两三万,再加上购买资料、仪器维修、专家咨询.....这些烂七八糟的加起来,
没有三十万真下不来。”
“不不不,你这账算得太宽了。”樊德宝开始一条一条给他算。
等他算完,廖学成重新再算,俩人争得不可开交,但是聊着聊着,廖学成感到了一点不对,总觉得距离成功还差一点儿火候。
略一思索他就明白了,自己的身份不够,于是找了个借口出去,没几分钟就带着张清明回来了,“樊老师,这是我们育种中心的负责人张清明主任,你们白天见过。”
“张主任您好您好。”樊德宝立刻过来握手问好,眉宇间满是期待。
张清明没有让樊德宝多等,夸了几句他的成果,就再次发出邀请,“樊老师,我们中心非常欢迎你这样的专家过来任职。”
“只要你愿意,我们马上给贵单位发函请求调人,我们跟省人事厅熟得很,发商调函就是一句话的事,只要你单位愿意放人,马上就能来上班。
“哦,对了,樊老师应该结婚了吧?你爱人要是愿意也可以来我们这工作,有正式工作的跨省商调流程,没有正式工作的话,那就更简单了,直接来单位上班就行,国企、事业单位随便挑,想进政府机关,也是一句话的事
情。”
“连家属的工作都给安排?”樊德宝再次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晕。
“这是当然的了,樊老师这么宝贵的人才,我们肯定要帮你解决后顾之忧,这样你才能安心地工作么?那么,樊老师,你看你要不要打个电话跟家里商量下?”吴清明问道。
“不用。”樊德宝果断应道,“我现在就可以决定,只要你们愿意要我,我就带上全家过来。”
此时他心中只有一句话,“君以国士待我,我必国士报之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