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栖霞庵的大雄宝殿不算很大,但却被分成了两部分,一部分是正中的佛祖菩萨另一部分是侧面的求子观音。
那求子观音虽在侧面,论宝相庄严却半点不逊佛祖,论香火更是完胜,充分证明了县官不如现管的道理。
不过夫妻两个还是先按顺序去拜了佛祖,然后才到送子观音面前进香。
栖霞庵的主持亲自奉上签筒,说是特别灵验,很多人都靠着这签遇难成祥逢凶化吉一索得男。
王熙凤就是冲着最后这一条来的。
她无比虔诚地接过签筒,一边摇晃一边念念有词。
别人离得远听不真切,跪在旁边的贾琏却听得清清楚楚,凤姐念的既不是经文也不是祷告,而是........
“坏的不灵好的灵、坏的不灵好的灵、坏的不灵好的灵。”
贾琏无语,这到底是信还是不信啊?
王熙凤又晃了好一会儿,才有支签落到了地上。
贾琏知道她只是粗通文墨,于是直接拿过许愿签念了出来:“第三十七签,中平,幽莲自守——深池养蕊莫凭栏,墙外萋菲入耳寒;但把灵台常清净,风波不到玉胎安。
看到是中平,贾琏先是有些不喜,但看后面是在劝王熙凤安心养胎,不要管外面的风波,又觉得这东西倒也有点门道。
于是他对王熙凤摊手道:“我就说叫你别操太多的心,你看这签上也是这么写的王熙凤劈手夺过那签,白了他一眼道:“你又不是解签的!
看得出,她对这支‘中平签’也不是很满意。
贾琏没再说什么,拜完了求子观音扶凤姐起来,凤姐又珍而重之地把那签递到了主持手上,叫主持帮着解签。
这签其实直白得很,主持也说不出什么花样来,大体跟贾琏的意思差不多,就是劝王熙凤静心养胎。
王熙凤却不甚满意,想了想,询问道:“这什么‘妻菲’说的是不是女人?”
主持笑道:“贵人真是一语中的,按照这支签上的卦象,最该提防的就是内宅妇人之间的是非。
"这话明显是顺着王熙凤说的。
但王熙凤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,立刻又追问:“那我在怀孕期间,是不是不该叫别的女人进门——————我说的是纳妾那种。”
贵人。
“这………………”
那主持隐晦地看向贾琏,她不清楚这夫妻两个是谁强谁弱,生怕胡乱开口得罪了贾琏没好气道:“不想叫我在你怀孕期间纳妾,你直说就罢了,干嘛还拿这支签做挡箭牌。”
他自觉平时还是很尊重王熙凤的,尤其是王熙凤怀上他的孩子之后,若是王熙凤不愿意在孕期纳妾,那他肯定不会强求。
王熙凤斜了他一眼,嗔道:“我又不是堵你的嘴,我是要拿来堵太太的嘴!”
说着,又催促那主持赶紧给个答案。
那主持无奈,只好表示按卦象显示,确实不宜在这时候招惹妇人进宅。
王熙凤得了这话,才算是有了一些欢喜。
挽着贾琏往外走的时候,她见贾琏兴致不高的样子,就对贾琏道:“我只是不想让她在这个时候过门,又不拦着你收用她——等回头我跟太太商量一下,先把事情挑明了,到时候凭你的手段,难道还拿不下一个小姑娘?”
这也算是互相妥协了。
贾琏琢磨着在纳妾之前先把人偷了,倒也别有一番情趣,便忙应了,唯恐答应慢了王熙凤又要变卦。
等返回荣国府之后,王熙凤旅途劳顿,先回了梧桐苑歇息。
贾琏便让平儿带上林黛玉、探春两个,一起张罗内宅的宴席。
他自己则领着贾璜、贾芹、贾芸等,主持外面的流水席。
除了贾家的族亲之外,一些关系比较亲近的世交也纷纷登门道贺,顺带打探贾琏到底是因为什么提前袭爵的。
虽然连同那复式记账法在内,皇帝都说要尽快推行下去,但毕竟现在消息还没有散开,贾琏便只是敷衍了事。
不过对有些人还是要说实话的。
比如顾偃开。
他亲自带着两个儿子登门道贺,贾琏不敢怠慢,忙把他引到荣禧堂里,又请来贾政主持作陪,将前因后果如实说了。
然后又将那奏折的抄件——除去最后的军机处部分——拿来给顾偃开过目。
顾偃开听罢看完,是又欢喜激动,又遗憾惋惜。
贾琏有这般经世之才,他当然为之感到高兴,可那云光其实是贾王一系最重要的盟友,如今贾琏主动背刺云光......
顾偃开虽然可以理解贾琏的做法,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得劲儿。
贾琏也知道这种背刺盟友的做法,肯定会叫一些人反感,可提前捅破风险,总比事后难以补救要好。
“世叔。
"他起身恭敬地向顾偃开一礼道:“小侄这也是无奈之举,陕西的军屯也出了问题,朝廷已经秘密派人去陕西调查,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,再想补救可就没这么容易了。”
“唉~”
顾偃开无奈叹气道:“那云光年轻时,也曾是个心怀社稷、锐意革新的有志之人谁承想………………”
确实。
那云光当初伙同上下级申请减免赋税,也不是为了一己之私,而是想要避免再激起民乱。
只能说是造化弄人。
正说着,老太太就遣了鸳鸯过来,说自己身体也有些不适,王夫人病了,凤姐又有身孕,所以打算叫尤氏帮忙应付内宅宴席。
听说老太太身体不适,顾偃开忙问:“老封君要不要紧,可方便前去探视?”
贾政打发走鸳鸯,这才向顾偃开解释道:“盗卖赈济粮的事,老太太也是才刚知道,所以......唉,好在琏哥儿争气,不然真就是塌天大祸了。
顾偃开也忍不住感慨:“自来都是儿女叫父母操心,不曾想到了恩侯大哥这里竟就反过来了——最开始听说琏哥儿圈禁他时,我还有些难以接受,如今看来倒是亡羊补牢了。
口信。
刚说两句,又有人来禀报,说是忠顺王也派长史官前来道贺,说是还带了王爷的贾政和贾琏不敢怠慢,忙一起迎到了前院。
贾珍正带着人在前院巡视,看到两人从内宅出来,忙迎上去提醒:“二老爷,因大厅里还有别的客人在,我把王府长史临时安排在小花厅了。
叔侄二人闻言就要转奔偏厅。
贾珍忙扯住贾琏,悄声道:“这乱糟糟的也吃不痛快,改天我在天香楼设宴,咱们哥俩好好喝几杯!”
天香楼?
贾琏隐约对这三个字有些印象,好像有个什么‘秦可卿淫丧天香楼的说法,不过现在这事肯定不会再发生了。
他急着去迎忠顺王的使者,也顾不上多想贾珍请客是为了什么,随口应了,就连忙追上了贾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