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官……官兵又来了,又来了!”
“老天爷,妈祖,你们到底让不让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活啊!”
城内,一名步履蹒跚的老妇人站在城门内,城外火光冲天,好像要一把火将整个上阳城烧得渣都不剩。
一众林家族人在老者的带领下走来,听着外边官兵的大笑,每个人脸上爬满了绝望。
“老祖宗,这帮官兵又来抢粮食了,之前已经将咱们储存的粮食都抢光了。”
“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过咱们的死活,反正横竖都是一死,不如跟他们拼了。”
“对,老祖宗,咱们拼了吧,说什么大乾的官兵,却处处做出比强盗还不如的勾当,这样的天下谁人不反?”
“闭嘴!”老者杵着拐杖的枯瘦老手剧烈抖动,他对着林招男的父亲怒吼:“咱们拿什么去跟他们斗?”
“我们是民,不是叛军,这样做只会死更多的人,难道我林氏一族死的人还不够多吗?”
“天啦,”中年男人轰然跪地:“这可怎么办啊,妈祖,我求求你看看你虔诚的孩子们吧。”
“你若看到,请给我们指一条活的法子吧。”
忽然,就在这时城外官兵大笑变成了惊恐。
战马哀鸣,惨叫不断,顿时让城内林氏一族面面相觑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“快……快跑,他们追来了,他们追来了!”
马蹄砸在地面的声音,狼狈远去,直到彻底恢复了死寂。
“发生了什么?”老者茫然。
“老祖宗,他们……好像走了。”
“快,找个人去城头看看。”
林氏一族一个年轻小辈迅速爬上城头,探出脑袋望去,顿时僵在原地。
放眼望去,乌泱泱的轻骑军整齐有素,阵列在城外。
“他们是……”那林氏一族年轻人的目光落在了城头下。
城头下,林招男差点被玷污,大片大片雪白暴露在了空气之中。
一个皮肤麦色,身材高大却并不会显得笨重,气质丰神如玉的青年走到了林招男的面前。
林招男看到又是官兵不敢反抗,瘦弱的娇躯紧紧将自己包裹,抖动个不停。
他们已经忘记了反抗,唯一能做的就是忍耐。
直到林招男感受到身上被盖上一件衣物,那是宁远披在她身上的衣服。
“没事吧?”宁远伸出手。
林招男不可思议地睁开眼睛,这才有勇气看向宁远,顿时被眼前这剑眉星目的青年所震惊。
头顶繁星,习习夜风吹起两鬓白霜,宁远苦笑:“没事了,他们已经被我们赶走了。”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林招男还是不敢相信,会有人帮助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。
宁远一把将她搀扶起来,“镇北军,北凉王,宁远。”
话落,城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,老者闻言是镇北军,带着族人步履蹒跚走了出来。
宁远拍了拍林招男,将腰间的佩刀卸下丢给身后赵建邺,径直走向那老者。
“老人家,别害怕,我们不是坏人,刚刚遇到那帮官兵在残害百姓,我是来解围的。”
老者用力睁开眼睛,认真打量起宁远:“你们是镇北军?”
宁远看向个个惊恐的脸,点头:“镇北军,百姓的兵。”
“镇北军……”身后林招男干裂的唇角一颤,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宽大的衣服,仿佛被一股温暖包裹,脸蛋微红。
很快镇北军入城,在街道停留却并不惊扰百姓。
宁远来到了妈祖神庙,门口聚集了无数老百姓,纷纷驻足扬起下巴好奇看着里边。
“宁王,还请不要嫌弃,我上阳大部分的粮食都已经被那些强盗抢走了,如今能吃的所剩不多。”
老者坐在宁远对面,外边他的后人端着干粮和一个用大盆盖着、冒着热气的东西,送到了宁远面前。
一个长相还算水灵、穿着一袭白裙的妙龄少女,余光扫了一眼躲闪不定的宁远,旋即躲到了自己父母身边。
宁远瞥了一眼盘子的干粮,淡淡一笑:“老人家,镇北军有规矩,不能拿百姓一针一线,抱歉,没有特殊原因,你们的粮食咱吃不得。”
外边林氏一族一脸吃惊。
老者一愣,看着宁远陷入沉思,他以为宁远想要更多,长叹一声。
“宁王,曾经的上阳还算是富饶,如今的上阳早就被官兵掏空了一切。”
老者激动得颤颤巍巍起身,噗通一声跪地:
“宁王,求求你放过咱们吧,若是有余粮,我肯定会想办法给你们,只是……只是真的已经没有了啊。”
宁远长叹,“那你们平时吃什么?”
“我们吃树皮和土,”门外一个头发枯黄的孩童,挤进来一只小脑袋大声嚷嚷。
“狗蛋谁让你在这里说话的,”他娘吓得脸色大变,连忙捂住了自己孩子的嘴巴。
宁远寻声看去,抓起盘子上的干饼子,走了出去。
孩子她娘吓得将自己孩子死死挡在身后,脸上挤出难看的笑容,声音都在打哆嗦:
“军……军爷,孩子他还小不懂事,您别跟他一般见识。”
“没事,”宁远蹲下来,对着孩子招手。
那孩童看着宁远手中的粗粮野菜饼子,直咽口水,抬头本能看了一眼自己娘。
见自己娘没有反对,这才低着头,眼睛滴溜溜地盯着宁远手中的粗粮野菜饼子,一把抢了过去,大口咀嚼了起来。
宁远起身,对着外边赵建邺道:“看看咱们带的行军粮还有多少,拿出一些给这里的孩子和老人。”
“好嘞,”赵建邺笑着赶紧照办。
林氏一族都傻了眼,直到看到镇北军真的将马鞍上的粮食拿了出来,让孩子和老人排队,这才敢相信,官兵不仅不欺负老百姓,还会送粮食给他们。
他们竟然还要发粮食。
宁远走了进来,老者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,激动地跪在了宁远面前,嗷嗷地大哭了起来。
“老人家,你们的难处我也知道,如今闽州发生了大半年的战争,你们也应该没有种粮食吧?”
老者泪眼婆娑:“哪敢种啊,家家户户都躲在城里边,从去年开始地里边都荒废了。”
“是啊,家里能劳作的牲口都给那帮官兵抢了去,做肉吃,”门外不少林家族人哽咽了起来。
“这样吧,你们看行不行,你们这里可以出城劳作,我也会派遣一部分兵力来帮你们守城。”
“你们自己年轻人呢,也站出来,组建乡军,今年开春不种粮食,我镇北军也帮不了这么多人。”
“当真?”老者激动。
宁远笑着点头:“这一千兵马我会留在这里,我保证他们不会打扰你们,田地如果有需要他们的,他们也会帮你们的忙。”
“好好好,那可太好了啊,”大家热泪盈眶,激动得都给宁远跪了下来。
“宁王,我林氏一族真的无以回报,这东西你看吃得习惯不,”说着他将那用大碗反扣的盘子打开,一个东西送到了宁远的面前。
宁远原本面带笑容,可当看到盘里的东西表情陡然僵硬,猛地站了起来。
“这东西你们是从哪里来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