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泽坐在车里。
警局门口的昏黄灯光此时透过车窗倾洒进来,将信封染成暖色,陆泽打开信封,黄姝的字迹清秀端正。
在最开始转学到育英的时候,黄姝的字迹其实是有些难看的。
字不如其人。
但这个学期的她明显练过字。
信纸只有一页,叠得整整齐齐,展开以后,上面写着:
【收到您的来信和钱以后,我很意外,也很感激,我现在在育英中学读书,老师跟同学对我都很好。】
【明年我会考个好大学。】
【女儿黄姝敬上】
信并不长,措辞克制而礼貌,更像是写给一个陌生人的客套话。
陆泽注意到,在“女儿”那两个字的旁边,有极淡的墨点,黄姝写信的时候,笔尖明显在那里停顿过。
显然,她在写下这两个字时,心里是有些犹豫的。
陆泽将信件收好,只希望黄姝一辈子都不知晓事情的真相,他倒是没有去询问关于殷鹏的相关信息。
毕竟现在的陆泽在名义上,跟殷鹏相关的所有案件都没有牵扯,估摸如今殷鹏心里满是疑惑和不解,不知道局面为何变成现在这样。
毕竟他跟陆老师的仇怨并不大,充其量就是当时在炫舞门的时候,老拐有过一些小摩擦。
直到现在。
司机老拐、副队长曹猛、以及公司副总徐晨安都被抓进去,这背后当然是那位神通广大的祁厅在发力。
市公安局。
局长魏淑云正在通着电话,局长的脸上不自觉带着笑容:“抬头仰望着北斗星,低头想着您祁老厅。
“这次的事情,确实得感谢小陆老师,如果不是小陆老师的话,我们真捕不到这么些的大鱼。”
电话那头的祁厅轻笑着道:“魏局,最近你们沈东市上新闻的频率有些高啊,各种案件,层出不穷。”
魏淑云一听到这话,脸上的笑容缓缓地褪去,认真调整语气跟措辞:“大部分案件都是并案处理的。”
直到聊到最后,魏淑云终于是从领导口中知晓某些关键信息,上面在年节期间打算到沈东来开展工作。
至于开展什么工作?
魏淑云心里自然清楚,年节的时候,往往最是敏感,要么是纪委抓纪律,要么就是省厅来人扫恶。
挂断电话,局长叹了口气,沈东这地界,情况有些复杂,这两年来,案件发生频率确实比前些年高。
毕竟,如今的生活好了起来,很多人的头脑就被物欲横流冲昏,甚至不惜去铤而走险。
魏淑云想起一件事情,拨通桌上的电话:“去问一下鹏程万里董事长殷鹏那边的情况。”
殷鹏的左膀右臂都被抓进去,如果说他这个当老板的没有问题,那绝对是扯淡,但需要实打实的证据。
比如那老金飞,当时他跟陆老师产生争执,就有着实打实的监控以及人证,确实是老拐率先动的手。
哪怕陆泽有着过度防卫嫌疑,可最终的结果还是以正当防卫结案。
如果没有证据,那这案件肯定是有些难办的,当然,最终的结果肯定不会有任何的改变。
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,育英中学进入了期末前的平静期。
锅炉房的风波虽然余韵未消,但林校长那张“放假后全检”的牌打出以后,家长们的情绪终于被稳住。
陈主任心里憋着火,他绝对是这次事件里最大的受害者,主任的地位被狠狠动摇,脸面被人当成鞋垫。
可陈智只能继续憋下去。
没办法。
如果再搞出什么事情来,最后吃亏的还是他。
五班。
所有的人这时都在闷声备考。
育英中学实行的是淘汰制。
除非家里的条件就像是胡开智这种,每年给学校大规模的捐钱捐物,否则的话,就只能靠成绩留下来。
家庭跟成绩,必须占一样。
黄姝嘴上不说,但她心里却比谁都要紧张,她不愿意再回到艺校去,想要留在育英中学、留在五班。
所以不管是舅舅、父亲那边,还是破裂的闺蜜冯雪娇这边,黄妹都不再去想,一门心思地要提高成绩。
“秦理。”
“这道大题...”
黄姝跟秦理成为同桌以后,最大的便利就是可以随时跟他询问问题,秦理每次都能够替她解答清楚。
至此,四人组似乎彻底分裂。
王頔跟冯雪娇成为同桌,俩人都在默默关注着黄姝跟秦理,但冯雪娇依旧认为她没有做错任何的事情。
那齐阿姨的检讨书,很快就贴在学校门口的公示栏上,上学放学的学生们在看到后,纷纷奔走相告。
“齐魔头认罪啦!!”
这门卫在学校的风评很差,不仅讨厌男生,而且还很抵触女同学,大家看到她以后,都会选择绕着走。
学生们甚至在私底下议论过,她应该是得罪了学校某位领导。
这天放学后,陆泽带上黄姝,一道前往汪家,还是那熟悉的回迁楼,陆泽是来探望汪海涛的。
陆泽当然没有忘记汪癞子,这一切事情的导火索,就是汪癞子故意将地址泄露给殷鹏。
当看到陆泽后,汪海涛被吓了一跳,他因为假地址的事情,被殷鹏记恨上,让人狠狠地收拾一顿。
上次他被秦天打断的腿还没好,这次又被人打断两根肋骨,可怜的汪癞子现在甚至连麻将桌都上不了。
汪海涛得知陆泽的背景,现在在陆老师面前,再不复之前的嚣张,讪讪然道:“陆...陆老师来啦?”
“快进来坐。”
汪家依旧乱。
黄姝前往次卧看望外婆,陆泽抬眼望着颤颤巍巍的汪海涛,随口道:“殷鹏答应给你多少钱啊?”
“啊?我不懂您的意思。”汪海涛开始故意装傻充愣。
陆泽轻笑道:“我问的不是你出卖亲外甥女地址的价钱,我问的是你给他牵线搭桥找女孩的钱。”
这时候的殷鹏就是惊弓之鸟,绝对不能接受再出现什么问题。
汪海涛的眼眸在瞬间缩紧。
陆泽检查着汪海涛的伤势:“瞅着应该是先派人教训你一顿,然后又给了你一笔封口费?”
汪癞子干咽着不存在的口水。
“没……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