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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两千三百九十九章:长大的周彤,接风洗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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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觉睡醒的江天昊只觉得头痛欲裂,当他拿起旁边的手机,一看竟然都十二点了,顿时一个激灵,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,打开手机一看,发现邓小琪已经给他发了好几条信息。

因为他昨天跟邓小琪说了,今天要跟她...

江州的傍晚总是带着一点微醺的暖意,风从梧桐枝桠间穿过,卷起几片早落的嫩叶,轻轻拍在天昊小厨餐吧二楼天台的玻璃围栏上。周辰提前半小时到了,让江天昊备好了林妙妙最爱的冰镇酸梅汤、一碟椒盐毛豆、两份双椒炒鸡杂,还特意叮嘱厨房——鸡杂要爆得焦香脆嫩,不能软塌,火候差一分,林妙妙皱眉的样子他可不想再看第二回。

林妙妙是踩着晚霞最后一道金边走进来的。她没穿电视台那身熨得笔挺却总像借来似的藏青色西装外套,换了一件宽松的米白色针织衫,袖口松松挽到小臂,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,发尾微翘,眼圈还有点淡青,但神情已不像下午在电视台对面草地上那样绷得生疼。她看见周辰坐在天台角落的藤编秋千椅里,正低头刷手机,膝盖上摊着一本硬壳笔记本,页角微微卷起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,有些地方还用红笔圈出重点,旁边画了个小小的、歪歪扭扭的感叹号。

她脚步顿了顿,忽然轻手轻脚绕到他身后,猛地伸手捂住他眼睛。

“猜猜我是谁?”

周辰没动,甚至没抬手去拨她的手指,只把手机往旁边一搁,声音懒懒的:“林妙妙同志,你刚被开除,不是刚失恋,捂我眼睛前能不能先洗洗手?你今天下午在电视台走廊里蹭了三次消防栓,又扶了四次自动贩卖机,指尖全是灰。”

林妙妙“啊”地一声缩回手,低头一看,果然拇指和食指指腹泛着淡淡灰白印子。她脸一热,下意识想往裤子上蹭,又被周辰眼疾手快攥住手腕:“别蹭,昊子这椅子新换的布艺坐垫,蹭脏了你赔。”

“……小气鬼。”她嘟囔着,却乖乖把手背到身后,顺势在他旁边的藤椅上坐下,两条腿晃着,鞋尖踢了踢他小腿,“你怎么知道我碰了消防栓?”

“三点零七分,你发朋友圈删了又发,照片里背景有半截红色立柱;三点十二分,你撤回一条语音,但微信后台留了缓存,声纹分析显示你当时在说‘这破机器怎么又卡’;三点十五分,你路过茶水间门口,吴主任端着保温杯出来,你下意识侧身让路,右肩胛骨擦过门框——门框漆皮掉了指甲盖那么大一块,监控里看得清清楚楚。”周辰说完,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便签纸,递给她,“喏,证据链闭环,要不要签字画押?”

林妙妙瞪圆了眼,接过便签,上面果真用极细的钢笔字写着时间、地点、动作、佐证来源,末尾还画了个笑脸。她盯着那笑脸看了三秒,忽然“噗嗤”笑出声,笑声清亮,惊飞了檐角一只歇脚的麻雀。“你是不是在我脑子里装了摄像头?”

“不用装。”周辰把笔记本合上,封面印着“影视世界观测日志·第7册”,烫金小字在余晖里一闪,“你所有反应,都在常理推演范围内。比如你被开除后第一反应不是哭,而是蹲在草地上数蚂蚁——说明你情绪调节机制还在启动,只是慢半拍;比如你接邓小琪电话时,右手无意识绞着左耳垂,这是你撒谎或隐藏关键信息时的习惯动作;再比如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她空荡荡的左手无名指根部,“你摘下了实习工牌,但没扔,塞进了钱包夹层最里面。那里,还压着你考研准考证复印件。”

林妙妙笑容僵住,手指下意识摸向裤兜,果然摸到钱包硬棱。她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把便签纸折好,塞进自己牛仔裤后袋,动作有点笨拙。

晚风忽然大了些,吹得她额前碎发乱飞。周辰起身,从天台储物柜里取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浅灰开衫,抖开,披在她肩上。布料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燥暖意,还有一点若有似无的雪松味——是她上个月随口提过喜欢的味道,他记住了。

“别凉着。”他说,“胃病才刚好,别又犯。”

林妙妙鼻子一酸,仰头看他。夕阳正沉到远处广电大厦玻璃幕墙上,熔金泼洒在他侧脸轮廓上,睫毛投下细长的影。她忽然想起两年前初遇,他也是这样站在电视台后巷口,单手插兜,另一只手拎着两杯温热的珍珠奶茶,笑着说:“林妙妙同学,你采访提纲第三段逻辑断层,建议重写。”

那时她不信命,只当他是个嘴甜心野的富二代。直到后来才知道,他手里捏着三份不同版本的《江州电视台实习生转正考核细则》修订稿,其中一份批注密密麻麻,连食堂阿姨打饭手抖的频率都统计了七天;直到后来才知道,她每次熬夜改稿发给他的文档,他都会用专业校对软件跑一遍语病,再手写三十条修改意见,附赠一句“妙妙进步神速,明早奶茶我请”。

“周辰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如果……如果我一直找不到新工作,一直靠你养着,你会烦吗?”

周辰正在倒酸梅汤的手没停,冰块撞在玻璃杯壁上叮当响。“烦?”他把杯子推到她面前,杯壁凝着细密水珠,“我烦的是你总把自己当易碎品。林妙妙,你不是花瓶,你是还没找到火种的燧石。电视台那点事,连火星子都算不上。”

他顿了顿,从口袋里摸出一部老式翻盖手机——诺基亚N95,外壳磨得发亮,按键边缘泛着温润包浆。“还记得这个吗?”

林妙妙一怔:“你不是早换智能机了吗?”

“嗯,但这部没扔。”周辰啪嗒一声掀开翻盖,屏幕幽幽亮起,壁纸是一张泛黄的胶片照片:十七岁的他站在高中物理竞赛颁奖台,领奖状的手还带着少年人的薄茧,而台下第一排,穿着蓝白校服的林妙妙正踮着脚拼命鼓掌,马尾辫甩出一道飞扬的弧线。“那天你给我写了三页纸的祝贺信,说‘周辰你太厉害了,将来一定要拍出比《阿凡达》还震撼的电影’。结果呢?你转头就把我信里‘震撼’俩字圈出来,旁边批注‘错别字!是‘震’撼不是‘振’撼!’”

林妙妙愣住,随即拍腿大笑:“那会儿我语文老师天天揪我错别字!”

“所以你看,”周辰把手机扣在桌上,金属外壳与玻璃桌面相碰,发出清越一声,“你从来都不是需要被护着的娇花。你是那个会为别人欢呼、也会揪别人错字、敢在老板骂人时偷偷翻白眼、被同事坑了还能笑着把鸡杂吃完的林妙妙。江州电视台不要你,是他们没福气。”

话音未落,天台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。江天昊探进半个身子,围裙上沾着面粉,手里还攥着一把葱:“哎哟我的姑奶奶可算来了!鸡杂都炒糊两盘了!妙妙你尝尝这第三锅——”他颠着铁锅凑近,锅气蒸腾里,焦香混着辣椒的烈、花椒的麻、鸡杂的韧,直冲鼻腔,“我按辰哥说的,多焖三十秒,少放半勺糖,咸鲜带回甘!”

林妙妙接过筷子,夹起一块鸡胗送进嘴里。外皮微焦酥脆,内里却柔韧弹牙,辣味不抢,麻感如丝如缕,余味竟真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甜。她眼睛一亮,含糊道:“昊子,你这水平……”

“比上周高了三个段位。”周辰替她接完,“他昨天凌晨两点给我发语音,问‘辰哥,你说鸡胗切薄片后焯水三十秒还是四十秒更脆’,我回他‘试试二十八秒’,他试了七次。”

江天昊挠头傻笑:“可不是嘛!妙妙你不知道,辰哥连我剁葱花的刀法都纠正过——‘横刀切丝,竖刀切末,斜刀……’”

“斜刀切段,防滑。”周辰补全,顺手把林妙妙喝空的杯子续满,“你下次做凉拌黄瓜,记得用冰水泡十分钟,不然蔫。”

林妙妙望着眼前两个男人——一个围着灶台烟火气十足,一个坐着不动也像掌控全局的导演。她忽然觉得,被开除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。至少此刻,酸梅汤的凉、鸡杂的香、晚风的柔、还有身边这个人把全世界的细节都悄悄记住的温柔,都真实得让她想哭。

她低头扒拉碗里的米饭,声音闷闷的:“其实……我骗了你。”

周辰正给江天昊讲新设计的餐吧灯光系统,闻言眼皮都没抬:“嗯。”

“我不是只删了朋友圈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“我把实习期间所有工作群都退了,连带那个害我的女同事,我拉黑了她七个社交账号,包括她小号的豆瓣广播和微博超话。我还……我还偷偷录了她上周在茶水间跟人嚼舌根的语音,说‘林妙妙就是个绣花枕头,简历都是她妈托关系做的假’。”

江天昊倒吸一口凉气:“卧槽妙妙你这么刚?”

周辰终于转过头,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,忽然笑了。不是平日那种温和带点疏离的笑,而是眼角舒展、唇线彻底放松的、纯粹的笑意。他伸手,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她下眼睑——那里不知何时沁出一小颗泪珠,将落未落。

“干得漂亮。”他说,“录音存好了吗?”

“存了!加密云盘,密码是你生日加我学号后四位!”

“很好。”周辰点头,“明天上午九点,跟我去趟律所。”

“啊?”林妙妙懵了,“去律所干嘛?”

“告她诽谤。”周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“明天去超市买酱油”,“顺便把电视台那份《实习生管理守则》漏洞整理一下,发给省广电总局和教育局。他们既然敢用‘影响单位形象’这种模糊条款开除学生,就得做好被追问‘具体哪条哪款、哪时哪刻、哪段视频’的准备。”

林妙妙张着嘴,筷子上的米饭掉回碗里:“可……可我们哪来的证据链?”

“证据链?”周辰拿起她放在桌边的旧手机——正是她实习第一天他送的那部,“你每天打卡定位、工牌进出记录、邮件往来时间戳、甚至你打印机卡纸的维修单,都在这里。你忘了?你所有设备,都默认同步我的云端备份。”

江天昊举手:“辰哥,我作证!妙妙上礼拜五打印采访提纲,打印机吐出三张废纸,维修师傅来修的时候,辰哥正蹲在复印机旁,用激光测距仪量纸盒倾斜角度——说是要优化她取纸时的肘关节受力。”

林妙妙彻底傻住。晚风拂过天台,送来远处江面湿润的凉意。她忽然想起周辰书房里那面墙——不是书架,而是密密麻麻的磁吸白板,上面贴满彩色便签:蓝的是“林妙妙行程表”,黄的是“江州电视台人事结构图”,粉的是“邓小琪留学动态追踪”,绿的是“王胜男近期情绪波动曲线(依据其朋友圈点赞频次与转发内容关键词分析)”……

原来从很久以前,他就把她的世界,当成一部需要精密调度的电影,在每一个镜头之外,都埋好了伏笔与转场。

“周辰……”她声音有点抖,“你是不是……早就知道我会被开除?”

周辰没否认,也没承认。他只是把酸梅汤推到她手边,又将一碟新烤好的椒盐毛豆挪近。“喝汤。毛豆趁热吃。明天的事,明天再说。”

林妙妙低头喝了一口。酸梅汤冰凉沁甜,梅子的微涩与陈皮的辛香在舌尖化开,像某种郑重其事的仪式。她忽然明白,他从来不是预知未来,而是把所有变量都推演到了极致——包括她的莽撞、她的天真、她的不甘,甚至包括她此刻眼眶发热却倔强仰着头的样子。

晚霞彻底沉入江水,城市华灯初上。天台角落的射灯次第亮起,光晕温柔地笼罩着三人。林妙妙夹起一颗毛豆,咔嚓咬开,豆香混着椒盐的咸鲜在口中弥漫。她不再想考研落榜的瞒报,不想王胜男暴怒的场景,不想那些被删掉的朋友圈和拉黑的账号。

她只看见眼前这个人,把她的狼狈当剧本,把她的委屈当伏笔,把她的未来,稳稳捧在掌心,像捧着一卷尚未剪辑、却注定封神的胶片。

“周辰。”她忽然说,把空碗推过去,“再给我盛一碗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这次,我要加两颗话梅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还有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很轻,却像投入静水的石子,漾开一圈圈笃定的涟漪,“下次,让我来选餐厅。”

周辰抬眼看她,目光沉静如深潭,却有星光在底下游弋。他点点头,伸手,将她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,轻轻别回耳后。

晚风正劲,灯火如昼。天台之下,江州城车流不息,人声鼎沸;天台之上,一碗酸梅汤,一碟毛豆,一段尚未启程却已光芒万丈的余生——正悄然开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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