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第章 “你好香,我想咬你。”……
闹到很晚, 谢司危才舍沈摇光而去。
翌日客栈不营业,沈摇光跟着蓉娘一起回家,路上有积雪, 两人行程比平日慢了一倍,足花了个半个时辰才到家。
屋外的篱笆前坐着道人影, 多半在这里坐了许久, 发间身上堆着一层薄雪,已辨不出是死是活。
蓉娘赶忙放下手里的包袱, 上前拨开他的头发。
乱发之下是一张惨白憔悴的面孔, 这张脸蓉娘再熟悉不过,曾几何时这张脸曾日日在她的梦魇里出现,或是嘲笑她见钱眼开, 爱财如命, 又或是愤怒指控她翻脸无情, 薄情负心。
这张脸的主人不是别人, 正是蓉娘的前夫,傅元宝。
沈摇光最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。
走投无路的傅元宝找上门了。
他被抄了家,现在是戴罪之身, 从前与他交好的狐朋狗友,现如今纷纷与他一刀两断, 撇得干干淨淨的, 生怕与他沾上一点关系,败坏自家货品的名声, 天寒地冻的,他一无所有,自身难保,能找的只有蓉娘这位曾不嫌弃他清贫的前妻。
他应是受了不少折磨, 臃肿肥硕的身体变得清瘦修长,不看脸都认不出来,这张脸减去肥肉,露出轮廓,说不上有多清俊,也不算太丑,若再堆金砌玉,定是衣冠楚楚,人模人样的。
蓉娘双肩僵住,半晌没有动弹。
傅元宝被抄家的事,沈摇光与她提前说了,还帮她做了心理建设,畅想了一番再次见到傅元宝的诸多场景,算不上有多大的意外。
沈摇光没有出声打扰她。
大白道:“蓉娘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,小七,你做好准备吧。”
蓉娘叹了口气,扶着昏过去的傅元宝站起:“沈姑娘,烦请搭把手,无论他是谁,都是个活人,我不能放任他冻死在我家门前。”
以蓉娘的善心,现在躺在这里的哪怕是条狗,她都会抱回家,更何况一个活生生的人。
傅元宝只怕也是拿捏住这点才走到这里来。
沈摇光帮着她一起扛起傅元宝:“等救活了他,就扔出去。”
傅元宝被赶出傅家时,身上值钱的衣服都被脱了下来,只着了一件单衣,加之有杖刑留下来的伤,在风雪中冻了一遭,伤口恶化了许多。
蓉娘烧了一桶热水,为他擦掉身上血污。
沈摇光去请了一位大夫过来。
大夫替傅元宝仔细看了伤,留下了药,嘱咐蓉娘熬煮成汤汁,喂给傅元宝:“病人夜里定是要发热的,熬过去了,命就保住了。”
当晚,傅元宝果然发起高烧,到天明时才退烧,蓉娘衣不解带照顾了大半夜。
第二日雪停,积雪压断庭前枯枝,傅元宝从冗长的梦境里醒了过来,睁眼瞧见的便是支着脑袋坐在床头小憩的蓉娘。
傅元宝背上有伤,是趴在床上睡的,一夜过去,浑身僵硬酸疼,他试着翻转身体,牵扯到伤口,忍不住直吸凉气。
蓉娘眼睫颤了颤,掀开眼帘。
傅元宝脸上露出歉意:“不好意思,吵醒你了。”
“你醒了就好。”蓉娘反应出奇得冷淡。
“是你救我回来的?”傅元宝仿佛没看到蓉娘冷漠的脸色,自顾自地说道,“我被人所害,受了杖刑,曾经的好友无一人肯收留我,病得昏昏沉沉,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这里。”
蓉娘看了眼窗外的天色,傅元宝立即道:“你放心,我现在就走,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困扰的。”
蓉娘却是冷笑:“你转性了?”
傅元宝脸一红,窘迫得无地自容:“我从前是死皮赖脸纠缠过你,经此一场大难,我已大彻大悟,蓉娘,是我有眼无珠,错过了你,如今的我失去了一切,已经配不上你,我不会再缠着你不放,以后我会常伴青灯古佛,日日为你和岳丈诵经祈福,赎清我的罪孽。”
“你想当和尚,有的是时间当,休怪我没有提醒你,大夫说了,你这伤要在床上修养半个月才能下地,否则伤筋动骨,落得一辈子残疾不是不可能。”
傅元宝一愣一愣的,突然领悟过来蓉娘的话中深意,笑逐颜开,激动道:“谢谢你,蓉娘,我会好好养伤的。”
傅元宝已成丧家之犬,又是隆冬时节,冷得能冻死人,如何能静养半个月,蓉娘语气冷归冷,弦外之音是愿意借地方给傅元宝养伤。
蓉娘还是蓉娘,嘴硬心软,是真真切切的活菩萨。
“等我养好了伤,医药费会想办法还给你的。”傅元宝心头一暖,满腔柔情似水。
一场落难,叫他把所有人的嘴脸都看清了,那些平时与他称兄道弟的好友,眼见他惹上官司,见了他跟见了瘟神似的,唯独他的蓉娘不计前嫌收留他,他真是悔不当初,辜负了蓉娘。
蓉娘不置可否,起身去给他熬煮新的汤药。
傅元宝趴在被窝里,悄悄伸出自己的右手,屏息凝神,垂眼望去。
掌心空空如也,未见金光化蝶。
“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,不要气馁,这才第一天,只要坚持下去,终有一日我会守得云开见月明的。”他拂去心头失落,暗自给自己打气。
蓉娘把新熬的汤药端进傅元宝的屋子里。
袅袅雾气腾空,隐约可见傅元宝像只小狗似的眼巴巴地望着她。
“咱们就放任那个混蛋在蓉娘面前扮可怜?”院中,陆明庭趴在窗外,偷偷望着屋里的两个人,气得五官都都扭曲了。
沈摇光裹着狐裘,怀中揣着个手炉,蹲在他身边,也在观察屋里的二人:“不然咱们冲进去打他一顿?”
“那不是遂了他的意,更方便他扮可怜了。”陆明庭抓起一把雪,狠狠搓成团子。
“你是要堆雪人吗?”
“我怕不给自己找点事做,就会忍不住冲进去撕开他的画皮。”
沈摇光有一瞬与他感同身受:“我见过比他还会演的,这个,小巫见大巫。”
“什么小巫见大巫?”谢司危的声音在两人的头顶响起。
沈摇光仰面望去,乌黑的鬓边一朵粉色珠花,被雪光一照,花色灼灼,如见春光。
她今天扎的是个兔子头,谢司危早起给她梳的,除了鬓边桃花,脑后还垂着两根晚霞似的粉色缎带,在风里招摇着,极是动人。
凑近了,身上还有股淡雅的香气,是搽了谢司危的玫瑰香露。
傅元宝借住在蓉娘这里,沈摇光没有地方住,这两日都住在谢司危落脚的客栈,起居饭食一应由他打理。
他手中拎着食盒,是给沈摇光送午膳来了。
“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?”
最近谢司危厨艺见长,烧出来的菜色香味俱全,十分拿得出手。
沈摇光每天最期待的就是吃饭这件事了。
“给你煨了骨头汤。”谢司危伸手捏捏她肉嘟嘟的脸颊。
蓉娘的屋子没有多余的房间,谢司危领着她去了厨房,厨房里有桌子,还烧了锅灶,门窗一关,暖和得紧。
煨汤的瓦罐是极讲究的,要用老坛,口感风味更加浓郁,骨头要选用新鲜的带着肉的骨头,火是烧大菜过后的炭火,拢在坛底,煨上几个时辰,一锅鲜美的骨头汤就成了。
最值得注意的,是要防止附近的野猫过来打野食,扳倒了坛子。因为实在太香了,这些猫儿最是鬼灵精,只要一煨汤,就会成群的出现。
沈摇光果然被香得直吞口水。
谢司危笑着拿出碗给她盛汤。
吃饱喝足,谢司危环住她的腰身,搁在自己的大腿上坐着,伸手摸她圆鼓鼓的肚子。
“别摸了,再摸吐了。”沈摇光受不了他这个变态劲儿,揪住他的手,“有一事我要问你。”
“何事?”
“傅元宝破産是你唆使的吧,这就是一出苦肉计,我说他那个茶味怎么那么熟悉,好家伙,是深得你真传,为了追到蓉娘,他这是下了血本。”沈摇光是刚才想通的,傅元宝破産这件事极可能有猫腻。
谢司危并不反驳,只问:“何为茶味?”
沈摇光端起桌上的茶盏,抵到他唇边:“就是这个味,顶级碧螺春。”
这壶茶也是谢司危带来专门给她解腻用的。
谢司危抿住杯口,饮下她递过来的茶:“我姑且当做是你在夸我。”
“你们也太卑鄙了。”
“兵不厌诈,不是你说的吗?”
“一旦被官府定罪,想要翻案哪有那么容易,他就不怕玩脱,真变成个穷光蛋?”
“天下没有那么便宜的事,想要抱得美人归,总得付出点代价。”谢司危嗅闻她颈侧的肌肤。
他为了沈摇光,炎玉说毁就毁了,傅元宝没有这样的魄力,不如趁早回家洗洗睡吧。
沈摇光哪能听不出来他是在借机就自毁炎玉一事邀功讨赏。
“真的没有后招了?”
“你是在问我,还是傅元宝?”
“傅元宝我才不放在心上。”
“没有了。”
他跟个小狗似的,使劲嗅嗅嗅,沈摇光被他闻得浑身不得劲:“你闻什么?”
“你好香,我想咬你。”他丝毫不加掩饰地说道。
沈摇光用手堵住他的嘴:“不准想。”
谢司危探出舌尖,舔舐着她的掌心,湿漉漉的触感,像一条刚泡过热汤的蛇。
沈摇光炸毛:“你祖上是混了犬妖的血脉吗?”
“那就要问越淮青了。”
沈摇光:“……”
“你是不是想取血啦?”沈摇光福至心灵。
“嗯。”
沈摇光其实也注意到过几次,他眼底不经意露出的贪婪和渴望,又被压制下去,装作若无其事。
尤其是癸水时期,他鲜少在她面前出现。
沈摇光道:“你这么忍着也不是个办法,我勉强给你咬一口吧。”
她知道他这段时间喝药的频率比以前多了不少,那汤药几乎与他的每日三餐为伴,导致他身上总是一股挥之不去的药味。
环住她腰身的手臂紧了紧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浑身都是药味,一点不好闻,喝了我的血,你不作死,能管上好几个月,那你就不用再喝药了。”
“我再给你一次机会,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?”谢司危的声音里听不出是喜是忧。
“我又不是疯了傻了,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。”沈摇光大方地伸出自己的手腕,“你每个月都会给我一枚赤色小果,我去找医馆的人问过了,你没有骗我,这果子真的是千金难求,你都精心替我养血了,我总不能那么小气吧。”
“你不会往自己的血里掺了毒吧?”谢司危神色古怪。
沈摇光险些气晕:“我是那种人吗?”
“你是。”谢司危斩钉截铁道。
“……”好吧,她是有想过这种事,这不还没得及实施吗?
“我想咬这里。”谢司危这回是真的相信沈摇光了,他指尖点了点沈摇光的脖子,上回在葡萄架下被他咬过的地方。
“得寸进尺。”
“才知道吗?”谢司危抱紧了她,不给她考虑的时间,张口含住她颈侧肌肤。
沈摇光打了个激灵,出自本能的想挣扎,但又在理智的控制下放弃了,她闭上眼,微微侧了下脑袋,更好的把脖子露给他。
吻住她颈侧的两瓣唇,只是温柔地舔着她的肌肤,没有再进行下一步动作,他的唇瓣软软的,又湿又热,舔舐的地方火烧火燎的,不受控制的冒着鸡皮疙瘩。
“不要把口水弄到我脖子上。”她吐出口浊息,嫌弃地推拒了一下。
“你看起来很喜欢被我舔这里。”
被他箍在怀里的身体小幅度地抖动着,耳畔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。
谢司危把那块肌肤舔湿了,齿尖轻轻咬了下去。
沈摇光僵住,心跳静止了一瞬,闭目等待肌肤被刺穿,结果等半天都没有等到鲜血从身体里抽离的那种刺痛感。
“你?”沈摇光疑惑睁眼。
青年笑意氤氲的一双眼近在眼前。
他笑得花枝乱颤,眼角晕红,沈摇光呆呆望着他的脸,心口突突的,人也晕乎乎的,像是在天上飘。
“这么害怕,下次就不要再引诱我了,不是每次我都能忍得住的。”谢司危盯着她颈侧浮出来的淡粉色花痕,眼神温软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