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第章 “我好喜欢你啊,谢司危……
到了冬日, 日光愈发吝啬,草木停止生长,日子都觉得慢了些, 这日,沈摇光端着药, 一脚踹开房门:“傅元宝, 起来喝药。”
天色放晴,气候犹冷, 积雪不融, 结成了冰,树梢挂着晶莹的雾凇,屋内烧了炭火, 与屋外的天寒地冻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傅元宝掀开帘帐, 往她身后望去:“蓉娘呢?”
“你当她是你, 成日游手好闲, 吃女人软饭吗?她是厨娘,当然得去挣钱养家。”沈摇光的态度称得上极其恶劣,“我已经辞了客栈里打杂的活, 接下来由我全天照看你,我没有蓉娘那么好说话, 你最好不要动什么歪心思, 好好养伤,等伤好了, 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。”
傅元宝哪敢招惹沈摇光,他接过她手里的药碗,低头喝药,心思却已如鸿雁, 飞到了别处。
他在蓉娘这里养了七日的伤,伤口一日日长好,就是原来冻伤的地方又疼又痒,折腾得浑身难以安宁。
这七日是蓉娘请假照顾他的,蓉娘待他还是温柔如水,仿佛那些旧事从未发生过,他偶尔与她追忆往事,故意提起从前那些甜蜜的细节,遗憾的是蓉娘的心坚如磐石,他掌心的痴情咒一直未生成。
傅元宝愈发焦灼起来。
等他完全好了,蓉娘定会将他驱逐,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。
人财两失,这可能是他最后的下场。
他不甘心。
不甘心做一个穷光蛋,不甘心失去他的蓉娘。
如果没有其他法子,就只能铤而走险了。
傅元宝垂下眼睑,藏起眼底的算计。
沈摇光说到做到,每日都来照看傅元宝,除了熬煮汤药时直接把他打晕,其余时间都是把他放在眼皮底子下的。
以前她就这么监视过谢司危,信手拈来,毫不费力。
就这样时间又过了七日,傅元宝身上的伤口已完全长好,可以下地了,沈摇光准备给他煮最后一次药,故技重施,再次将他打晕。
等她端着煮好的药进来,屋内静悄悄的,十分不对劲,她揭开被子一看,里面躺着一只枕头,傅元宝却是已经不知所踪。
“坏了!”沈摇光手里的碗滑了出去。
砰——
满地都是碎瓷。
蓉娘半蹲下来,收拾着刚被自己打翻在地的汤碗。
今日她心神不宁,频频出错,许是想到傅元宝的缘故。
傅元宝在她家养伤已有半个月,算算日子,伤势该痊愈了。
这次以后,恩怨两清,她就不再见他了,只当世上没有傅元宝这个人。
“蓉娘。”前头负责跑堂的小伙子掀帘而入。
蓉娘手一抖,碎瓷割伤指腹,冒出一粒血珠,她赶忙道歉:“打碎的碗我会赔的。”
“我不是为这个来的,是掌柜的叫我来领你去楼上天字号房,有个贵客慕名而来,包下了整个客栈,让你给他做顿饭。”
蓉娘受宠若惊,擦掉手指上的血,跟着他上楼。
客栈规模不大,统共就这一间天字号房,大堂内空荡荡的,一个客人都没有了,掌柜的抱着算盘打得噼里啪啦,一会儿吃吃的笑,一会儿仰头大笑,沉浸在自己的世界,乐开了花。
伙计推开门:“客人就在里头,掌柜的说了,你表现得好,给你涨工钱。”
屋子里坐了道人影,是个青年,一袭锦衣,头戴玉冠,正是本该躺在床上的傅元宝。
蓉娘脸色一沉,转身就走。
“诶,你怎么走了……”伙计道。
“蓉娘!”傅元宝唤住她,“你就这么讨厌我,多看我一眼都不肯了吗?”
“你来此又想耍什么花招?”蓉娘见他浑身的做派,方明白过来前段时间他那副可怜样都是装出来的。
“陪我吃顿饭吧,今日过后,我就不再来找你了,这顿饭是答谢你这次的救命之恩,你不全了我这份心,我寝食难安。”
“我与你吃完这顿饭,你真的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了?”
“我可以发誓,若你不愿,我绝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。”
蓉娘折返回来,坐到他对面,说:“好,我与你吃这顿饭。”
伙计喜笑颜开,在傅元宝的示意下,给香炉里添了香丸,然后退了出去,为两人合上屋门。
傅元宝拎起酒壶,为二人各斟一杯酒。
白瓷酒壶,绘了红梅,极雅致。
蓉娘端起酒盏,一饮而尽。
“别光顾着喝酒,这样会醉,吃点菜。”傅元宝为蓉娘夹了一块鹅肝,“这些菜是春风楼送过来的,你最喜欢吃这个鹅肝了,可你说挣钱不易,轻易不舍得吃,于是,我努力做工,挣来的第一份工钱就去春风楼给你买了鹅肝庆祝你的生辰,那也是我第一次出苦力挣钱,那时我才明白穷人挣钱是这样的不容易。”
“我不爱吃鹅肝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不记得了。”
傅元宝神色一僵,夹起的鹅肝放了回去:“那便不吃了,这世上还有很多美味佳肴,可以慢慢尝,总会遇到更喜欢的。”
“有些东西是永远无法替代的。”
气氛又要冷下去,傅元宝给二人再斟满酒,撇开话题:“不说这个了,喝酒。”
“你哪来的钱?”
“我在当初绿橘埋我的那个坑里藏了点金银,不算多,足够我东山再起。”
傅元宝喝得兴起,一杯又一杯下肚,脸上晕开两团酡红。
他打了个酒嗝,抬起自己的右手,似是在等待什么:“蓉娘,我是真的喜欢你,为了你,我可以不择手段,放弃我所拥有的,你现在可能会怨我,但以后你会感激我,因为这世上除了我,不会再有别的男人比我更爱你了,你不要怪我,过了今天,你就不会怪我了……”
蓉娘终于察觉到不对劲。
她的身体由内而外无端泛起一股燥热,四肢百骸似有无数爬虫在咬,她站了起来,扶着额角,脸色剧变:“傅元宝,你在菜里放了什么?”
傅元宝转头看那炉香。
蓉娘醒悟过来,不是菜,是那炉香有问题。
他在香里下了那种下流的药。
蓉娘几乎站立不稳,眼前视线颠倒,周身似燃起熊熊烈焰,而傅元宝变作了一泓清泉,幽凉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她扯了扯领口,散掉热息,忍着靠近他的冲动,跌跌撞撞朝门口逃去。
“蓉娘,蓉娘,你对我太心狠了,我千般讨好,万般顺从,你始终不愿卸下心防,我只能出此下策,只有你对我动情一次,这痴情咒才会化蝶。”
那药效力极强,蓉娘心头情潮涌动,控制不住想起两人的过往,花前月下,海誓山盟,洞房花烛,鸳鸯成双。
随着这一丝情念勃发,傅元宝右掌绽出微弱的金光。
他大喜。
蓉娘已奔到门口,伸手开门,门板纹丝不动,从外面被锁了起来。
“救命,救命!”蓉娘心生绝望,大声喊道。
“蓉娘,我不会对你怎样的,你别怕,别怕。”
“别碰我!”
满屋烛火疯狂摇曳,视野空前朦胧,瘦下来的傅元宝身材修长,骨肉匀称,在药力的作用下,落在蓉娘眼中竟是颜丹鬓绿,玉树临风。
情愫控制不住如野草般疯长,傅元宝掌中金光大盛,闪了闪,一只金色蝴蝶挣脱他的手掌,朝蓉娘飞了过来。
蓉娘浑身酥软,无处可逃,濒临崩溃时,身后门板轰然叫人撞开,一袭粉色衣袂疾冲进来,挡在她身前。
扇着翅膀飞过来的蝴蝶撞上沈摇光的胸膛,没入了她的心口。
沈摇光:“???”
傅元宝:“!!!”
完蛋,闯大祸了,谢司危会不会直接吃了他?
“关键时刻沈姑娘冲了进来,把蓉娘护在自己身后,化蝶的痴情咒就这么误打误撞进入了沈姑娘的身体。”
痴情咒种进沈摇光的身体后,傅元宝吓得魂飞魄散,第一时间就去找了谢司危,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他,一字不敢有所隐瞒,一字不敢添油加醋。
寒风朔朔,如刀子割着面庞。
谢司危面色阴寒,走得飞快,厚底长靴踩上积雪,发出咔吱咔吱的声响。
傅元宝有种错觉,自己也变成了他脚底下的雪,粉身碎骨,死无全尸。
“所以,你的痴情咒种在了我的女人身上?”谢司危平静的说出这句话。
这比他勃然大怒更加可怕。
傅元宝腿脚一软,半跪在地上,拽着谢司危的衣摆,差点冲他磕头了:“我对谢大侠的女人绝无非分之想,我这一生只爱蓉娘一人。”
“你最好祈祷没有坏事。”谢司危不假辞色,“小七在哪里?”
“天字号房。”傅元宝并指发誓,“不知痴情咒效果如何,出事以后,我就从沈姑娘面前消失了。”
谢司危径直入了天字号房。
沈摇光坐在床畔,蓉娘在陪她。
见谢司危进来,她抬起头来,笑靥如花,甚是乖巧的模样:“司危,你来了。”
谢司危观她变化,似乎与从前没什么不一样,就是安静了些许,“司危”二字辗转在舌尖,竟有些甜腻的意味。
她鬓边的珠花还是早上他给她梳头时亲手簪上去的。
“这里交给我,你出去。”谢司危的话是对蓉娘说的。
蓉娘一副放心不下的模样,沈摇光甜甜一笑:“蓉娘,你走吧,他是我师弟,不会害我的。”
蓉娘这才起身离开。
谢司危俯身,捏了捏软乎乎的双颊,又勾了下她白皙的鼻头。
沈摇光嗔道:“你吃错药了?”
“是你吃错药了。”
“我没有吃药。”
“傅元宝说,他把痴情咒种在了你的身体里。”
“是种在我身体里了。”
“可有不适?”
“初时心头很是悸动,莫名想撒撒娇,找个男人抱一抱,现在又没事了。”
谢司危握住她的手,探她的脉象。
脉象显示来看,沈摇光气血充足,无病无痛,身子十分康健。
谢司危犹疑:“你现在对傅元宝印象如何?”
“还是一如既往的想揍他。”
谢司危叹了口气:“以后你想揍他,就揍吧。”
“你不拦着了?”
“我想杀了他。”谢司危眼底的杀意不加掩饰。要是痴情咒生效,导致沈摇光移情别恋,他绝对会杀了傅元宝。
“那还是不要了。”沈摇光拒绝,“犯不着闹出人命。”
谢司危牵起她的手:“先跟我回去,我想办法帮你解咒。”
客栈里的人都被傅元宝疏散了,傅元宝自己也藏了起来,打死都不敢让沈摇光看到自己。
沈摇光不吵不闹,全程文文静静的,亦步亦趋跟着谢司危,就是走到楼梯口,矫揉造作地“哎呦”了一声。
谢司危回头。
沈摇光鼻头皱了皱:“我脚疼。”
“脚疼?”
“怕傅元宝坏事,我是跑着过来的,硌着脚了。”
谢司危觉得怪怪的,但也没有去深想,沈摇光的撒娇,他是受用的。
“我背你。”他半蹲下身子,把后背露给沈摇光。
沈摇光一跃而上。
他背着沈摇光下楼。
沈摇光抓住他垂下的一缕头发放在手中把玩,朝他耳孔里吹了口气,鼻腔里发出甜腻的音节:“你走慢些,不要颠着我了。”
谢司危险些一脚踩空。
沈摇光环住他的脖子,撩起他披在身后的发,将自己的唇印在他的颈后,狠狠嘬了一口:“我好喜欢你啊,谢司危,我要把你亲哭。”
谢司危天灵盖一阵发麻,灵魂鑽出躯壳,乘大风飞上了九霄。
这一路他都走得飘飘忽忽,像是踏在了云端上。
他在一家大的客栈订了房间,这些日子就住在这里,沈摇光这几日住在他隔壁。
“去你屋里。”沈摇光悄悄咬了下他的耳垂,“今日我要睡你的床。”
谢司危略一犹疑,推开自己的屋门,把沈摇光放在了自己的床上。
沈摇光双臂还挂在他脖子上,娇娇怯怯地说:“你怎么不问我身体舒不舒服了?”
谢司危被她撩拨的竟有些手足无措,失了平日的镇定,她满脸期待,于是他只好顺着她的话问:“那你身体舒服吗?”
“不舒服,要亲一亲才会好。”她冲他扬起红丹丹的脸。
谢司危:“……”
搁在平时,谢司危肯定欣喜若狂,直接亲了上去,但现在他心情凝重,提不起一丝兴致。
谢司危严肃地问:“真的没有不舒服?”
这个样子不像是什么问题都没有。
“口渴算吗?”沈摇光当着他的面,探出粉色小舌,暧昧地舔舔自己的唇角。
谢司危额角青筋一跳,转身去给她倒水。
沈摇光双手交迭,搭在自己的腿上,黑白分明的眼睁大了些,透过蝉翼似的遮光绫,全神贯注地盯着谢司危的背影。
冬日天寒,茶壶里的水易冷,谢司危倒了杯茶,自己先抿一口,嫌不够热,掌中蓄着灵力,给茶壶加热。
一具柔软的身体贴上他的后背。
谢司危无奈道:“稍等,茶有点冷。”
“你含在口中喂我,就不冷了。”两条胳膊环住他的腰身,沈摇光的声线甜得像是裹了蜜。
谢司危好似明白了什么,放下茶壶,回过身来。
沈摇光踮起脚尖,舔了下他唇角。谢司危脑海中有一瞬的空白:“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?”
“知道,我在调戏你。”沈摇光脑袋贴上他的心口。
“那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?”
沈摇光不知道,她歪了歪脑袋,按住自己的心口:“我难受。”
怎么又难受了?
谢司危表情不见窃喜,愈发凝重:“哪里难受?”
沈摇光凝眉思考:“说不出来,只要碰碰你,就能缓解。”
谢司危弯身,将她横抱在怀里,放回床上。
沈摇光揪着他的袖摆,脑袋拱进去,用力地嗅着他身上的气息。
谢司危坐在她身侧,长臂揽住她,抚着她垂落在腰侧的长发。
他已想通了是怎么回事。
是痴情咒起了效,痴情咒并未如他所想,作用在傅元宝身上,而是作用在了他的身上。
大抵是这痴情咒因蓉娘情念化蝶,却是他亲手书写,沈摇光本就对他有这方面的心思,所以痴情咒作用在他身上,加深了沈摇光对他的依恋,后果就是……沈摇光比平时黏人了许多。
正因如此,触碰他,得到他的回应,会有所缓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