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第 105 章 他真的很喜欢你,远比……
气压低沉, 四下无声。
沈摇光面朝着谢司危的方向,撑了撑眼眶,她双眼已盲, 瞧不见谢司危此刻的表情是如何的冷酷阴寒。
“我好心来探望沈姑娘,没想到沈姑娘如此讨厌妖物, 一言不合, 出手打伤我的婢女,红缇原是养在池中的一条花鲢, 上个月才化出人形, 沈姑娘这一道咒文叫她百年道行尽毁,公理何在。”云霜上前一步,率先哭哭啼啼向谢司危告状, “哥哥一定要为红缇做主。”
无人站出来为沈摇光辩解, 谢司危对沈摇光的态度暧昧不明, 或者说, 至少明面上表现出来的,沈摇光是三十三重天的罪囚,而云霜是云想衣的义女, 云想衣当初害得谢司危险些身死,谢司危回到三十三重天以后, 对云想衣的旧部势力进行了大清洗, 唯独没有迁怒云霜,待遇还一如从前, 两相对比之下,衆人心知肚明,云霜小姐是不能得罪的。
云霜用帕子揩着眼角,装模作样的抹眼泪, 好一通声情并茂凄凄切切的陈情,一想到接下来谢司危会勃然大怒,将这三十三重天的公敌推出去处以极刑,以儆效尤,心中就有一种畅快淋漓的爽感。
她是云想衣留下来的药鼎,只要弄死沈摇光,获得谢司危的宠幸,谢司危的修为有一半会是她的,届时,她就能成为下一个越淮青。
然而谢司危却只是淡漠地看着她,目光像一把尺,让所有的弄虚作假都无所遁形。
云霜演不下去了,又擦了两下,讪讪的把帕子收回袖中。
“是这样的吗?”谢司危看似不在意地问了句。
白芷在沈摇光昏迷期间私底下没少八卦过她,偶尔还会搬弄是非,亲自造谣几句,可那也只是这止水般平静的日子里少有的乐趣,无伤大雅,说到底她是谢司危拨到这瑶光阁来的,算是沈摇光的人,她不为自己的主子说几句真话,沈摇光受了处罚,她又能好到哪里去。
白芷正欲答话,被谢司危用眼神制止。
谢司危盯着沈摇光的眼神里几乎能蹦出刀子。
等半天无人回话,沈摇光才反应过来谢司危刚才那句话是在问自己,她怨愤未消,语气生硬地说道:“她自找的。”
白芷赶忙跟着解释一句:“沈姑娘初来乍到,又是大病初愈,没有胃口,吃不得人心,作如此反应是在情理之中。”
“吃人心?”谢司危目光一扫,在地上找到了那颗血淋淋的心髒,“你们逼她吃人心了?”
云霜身子一抖,扑通跪在地上:“三十三重天乃妖族领地,人族加入三十三重天,皆要食人心自证,方可显决心。沈姑娘是来自星辰山的猎妖师,身份敏感,我担心她是人族派来的奸细,以人心试探,遵循的是三十三重天自来就有的规矩。”
这是云想衣定下的规矩。
云想衣开辟三十三重天,收留无家可归的妖精,为自己所用,如果有作恶的人无处可去,想要寻求她的庇护,便需要食人心自证与人族割席的决心。
当初云霜跟随云想衣来到三十三重天,也接受了这一道考验,那时她忍着巨大的恶心,才生吃了一颗人心,凭什么沈摇光可以例外。
进入三十三重天的人族,谁没有吃过人心?
“大胆,谁定的规矩,也敢搬到大人面前来!”蝎妖见谢司危眼底闪过一丝不悦,瞬间读懂他的心意,代替谢司危喝问道。
云霜浑身一怵,喉中哽住。
“云想衣”三个字是万万不敢在谢司危面前提的。
蝎妖又道:“如今大人才是三十三重天的主子,规矩不规矩的,大人说了算。”
云霜低头:“是我僭越了。”
“人心从何处而来?”谢司危又在看沈摇光。
沈摇光师出名门,耳濡目染,最见不得无辜之人被害,此前误杀了作恶的瓶瓶都要耿耿于怀很久,如今把一颗跳动的人心摆在她面前,叫她如何不动怒。
“我前日外出,路上遇到一个男人,见我孤身一人,起了歹心,我便顺水推舟,佯装求饶,说家中还有个刚满十五的漂亮妹妹,愿意献给他换自己清白,男人贪婪,想着两个都要,就跟着我回了三十三重天。”云霜苦着脸道。
蝎妖喃喃道:“死的不冤吶。”
或许是沈摇光的自作多情,谢司危漠视人命,多此一问,让云霜吐出前因后果,倒像是特意说给自己听的。
死者包藏祸心,自食恶果,他不死,会有其他女子跟着受难,云霜虽非善类,也算是间接做了件好事,沈摇光心中那股忿然消磨下去,堵在胸口的一口闷气顺了过来。
蝎妖又道:“主子,云霜小姐私自杀人取心,触犯了您无故不得杀生的禁令,应当关进三字狱自省。”
这话可不是他自己的主意,他一早就跟着谢司危了,在外头为他做事,谢司危修为强大,身边从来不缺狗腿子,这些年来,身边人来人去,流水似的换了一茬又一茬,只他一人稳坐跟前红人这个位置,不是没有道理的。
他比任何人都善于观察这位主子的眼色,能及时为他排忧解难,做他的传话筒,就比如此刻谢司危的眼神,是对云霜小姐动了杀心。
不出所料,谢司危点了点头。
云霜身子一抖,求饶道:“我不是故意的,不要送我进三字狱,我知道错了,饶过我这一次罢。”
三字狱是指贪嗔痴三重炼狱,入此境中,越是欲念重者,越是无法挣脱,自来进这里的,就没有能走出来的。
蝎妖挥挥手,有人前来,一左一右钳住云霜的手臂,把她往外拖。
云霜情绪崩溃,怒喊道:“谢司危,你不能这样对我,我是药鼎,只有我能帮你……”
剩余的声音被堵在了喉咙里。
沈摇光本来在琢磨着谢司危那道无故不得杀生的禁令,听到“药鼎”这个陌生的称呼,正感到奇怪,又听得那把云霜送进三字狱的声音问道:“剩下这位沈姑娘该如何处置呢?”
沈摇光是谢司危带回来的,此前谢司危还与她是情人关系,蝎妖是懂得揣摩主子的心意,但也懂得主子的有些心意能揣测,有些心意是万万不能瞎猜的。
龙有逆鳞,蛇有七寸,这位沈姑娘就是谢司危的逆鳞,谢司危的七寸,轻易触碰不得。
“身为阶下囚,却伤我三十三重天的妖,你说该当如何处置?”谢司危反问。
蝎妖:“这……”
这不是要他命么?
“属下私以为沈姑娘在我三十三重天的地界出手伤妖,实属胆大妄为,可视为挑衅,不可轻饶,应当关进幽闭室,无召不得出。”
关进小黑屋里,是疼爱还是打骂,还不都是由主子你决定了。
蝎妖自以为这个主意绝佳。
“就照你说的办。”谢司危的目光停留在沈摇光的身上,期盼能得到些回应。
沈摇光却是侧过身去,留给他一个略显冷傲的轮廓,霜靥上尽是不为所动之色。
谢司危心口一堵,拂袖而去。
这也怪不得沈摇光,现在她双目失明,关不关小黑屋,没有多大区别,这个处罚实在震慑不了她。
幽闭室就是一间不大不小四四方方的小屋子,里面只有一张床榻,四面没有窗户,门一关上,没有任何光线透进来。
沈摇光把四面牆壁都摸了一遍,摸累了,抱着双膝坐在角落里发呆。
“小七,小七。”大白的声音突然在她的脑海里响起。
沈摇光神思回笼,惊道:“你在哪里?”
“我在你隔壁,你那边有人守着,我进不去。我就在这里和你说话,你听着,现在还不是摆烂的时候,萧天权和乌衔月都被谢司危抓了,星辰剑也落入了谢司危的手里,谢司危要开赏剑大会,可能还要毁掉星辰剑,你接下来的任务是解救他们两个,保住星辰剑。”
刑妖塔封印被劈开的那天,大白眼见事态失控,提前跑了,找了个地洞,在里面躲了好几日,这之后又混在运往三十三重天的物资当中,摸到此处,在安全距离内,重新与沈摇光连接上信号。
它是沈摇光的专属系统,这一上线,眼前乌漆嘛黑,吓了它鹅毛都炸了。
它立即意识到沈摇光的眼睛看不见了。
这真是个雪上加霜的消息。
“那日我昏了过去,后来发生了什么?”沈摇光刚醒来就被云霜闹了一通,还来不及找白芷问话,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。
隐约睡了好长时间,不分昼夜,偶尔会有人坐在床畔,温柔地摸着她的脸,触感像极了谢司危的手,但白芷又说,她昏迷期间谢司危一次都没有露面,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。
“刑妖塔倒了后,百妖出逃,为了不让它们为祸人间,萧天权以血写咒,祭出缚妖网,把它们都抓了起来。谢司危要带你走时,萧天权跑出来阻拦,谢司危已继承越淮青的全部妖力,萧天权手持星辰剑也不是他的对手,被他重伤,囚在了卷轴之中。”
“卷轴?”
“亭瞳还记得吧,他被谢司危用剑绞碎了妖丹,所使法器也被谢司危当战利品没收了,卷轴就是他的法器,里面有一方小山河。”
沈摇光想起来了。乌衔月把他们引进亭瞳的地盘,她和萧天权就曾被困于亭瞳的卷轴中,被迫体验了一回张家灭门惨案。
“我知道了,我会想办法拿到卷轴的。”
大白欲言又止。
沈摇光问:“还有什么问题?”
“你现在看不见,又被关着,应该还不知道吧,谢司危如今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大妖,入主三十三重天以后,万妖前来朝拜,自愿臣服在他脚下,奉他为妖王,如今星辰剑主都做了他的俘虏,这世间怕是没有猎妖师再是他的对手。”
“我不会与他硬碰硬的。”
“我的意思你没懂,现在的谢司危,就是当年的越淮青,你应该学一学谢景渊。”
谢景渊以情入局,画地为牢,困了越淮青一辈子。
“我都翻车了,这法子还能奏效吗?”
“当日你被七星剑阵误伤,性命垂危,其实是谢司危拿娑罗果救了你。这果子的来头你应晓得,他自己曾被云想衣伤成那样,都没舍得用,却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的喂给你了,还是在得知你玩弄他感情以后极为愤怒的情况下——我的意思是他真的很喜欢你,远比你想象得还要喜欢你,你不如试着挽回一下。”
“哪有那么容易的事,我又不能吐露真相,他现在恨死我了。”
“俗话说,男追女隔重山,女追男隔层纱,你把他重新追回来不就行了,小情侣闹闹脾气吵吵架是常有的事,虽然你们这次的阵仗大了点,还没有到无可挽回的地步,他是第一次谈恋爱,比情场老手好搞定得多,哄哄就好啦。”
在大白啓动数据库,为沈摇光搜索着“怎么追回闹崩的男朋友”时,有屋门打开的声音传来,紧接着是脚步声,沈摇光靠着牆站了起来。
脚步声停下,白芷的声音响起:“沈姑娘,大人在春园设宴,身边缺一个斟酒布菜的人,着人过来传您去侍候。”
沈摇光在脑海中说道:“得了,谢司危的複仇计划开啓了,这是要虐身的节奏。”
大白道:“跟着她去,我给你当眼睛,先看看什么情况。”